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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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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

如果我能够浮出水面 那么~我一定是已经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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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8

珍43:强子

 
    “哥。”大老远就看见强子戴着个面罩蹲在大太阳地上正在焊一根棍子似的东西,影子缩成了个小点儿。
 
    “操,黑子,你丫怎么又沉了?”黑子是条大狼狗,此时丫正一边用那湿乎乎的舌头贴着我的手,一边哼哼,一边摇尾巴。
 
    “怎么自己过来的啊?你那个小朋友呢?”强子把面罩和焊枪都给了旁边一脏兮兮的小孩,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人家最近忙,实习,天天不着家。”
 
    “那你不正好撒开了疯?车给你拾掇好了,看看去?”强子把一串钥匙扔给了我,进里面洗手去了,黑子屁颠屁颠地跟着他。
 
    “着什么急啊,唉哥,怎么大礼拜天的你也不在家待着,跟库房耗个什么劲儿啊?”
 
    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再没其他动静,那脏兮兮的小孩摆弄着面罩,冲我露出一口白牙,笑。
 
    强子是我表姐夫,但我一直管他叫哥,而且,我一直偷偷的想成为他。
 
 
    我生活在一个女性的世界里,我是指跟我同辈的人,我奶奶家有一好吃懒做的辛欣,我姥姥家却是一窝娘子军,我上边有四个姐姐,强子他老婆,也就是我大姐,是我大姨的女儿,比我大十三岁,小时候老往我们家跑,她跟我妈比跟她妈亲——在我一贯的印象中我大姨就是个不茍言笑的人——她是个幼儿园老师。
 
    第一次见到强子我就喜欢上他了,我没哥哥,也没弟弟,连老爸也不常见,常见的男人就一老高还不太爱理我,于是我便跟黑子一样屁颠屁颠的跟着强子,甭管他和我姐去哪儿,我都跟着,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有个东西叫电灯泡,如果非说有电灯泡,我觉得那肯定指的是我姐,但是我为人大方,不跟她计较,默许她跟着我们。
 
    于是,强子开着他那辆在当时我认为巨大的黄色126P,带着我和我姐满大街小巷的乱窜,他教会了我骑自行车、游泳、滑冰,以及如何打架。
 
    但是强子和我姐的感情路并不顺利——我大姨强烈反对,甚至以死相逼,理由有三:一、门不当户不对,强子家是胡同里的,他爸死得早,他妈就是一街道厂的女工,下面还俩妹妹,家庭条件可想而知,而我姥爷怎么说也算个知识分子,家庭环境不错,又是院儿里的,怎么能让闺女跟胡同串子混到一块呢?最重要的是我大姨一向以高级知识分子自居,虽然她也不过是个幼儿园阿姨;第二,还是门不当户不对,强子高中都没混毕业,而且是个个体户,虽然挣了点儿钱,那也不过就是个暴发户,虽然我姐也不过就是中专毕业那会也没找着什么正经工作;第三,终于不是门不当户不对了,而是俩人年龄相差太大,六岁,这男的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了,还挣着钱了,能是个什么好玩意儿?肯定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帅、有点儿钱骗年少无知的漂亮小姑娘,以她家闺女的相貌、品性,怎么也得找个正处级的国家干部啊……
 
    那时候我小,对这些理由不太了解,但架不住我大姨一遍一遍给我加深印象,反正那会甭管见了我们家谁,姥姥啊,舅舅啊,舅妈啊,我妈啊,还有我那不常见的爸啊,总要把这三条理由重申重申再重申,谁要敢说强子半句好话,直接给拉黑名单里去,以对待阶级敌人的态度处置。
 
    不过大家还是会说强子这孩子确实不错,家里有点儿什么事都是人家跑家跑后的,我姥姥去医院每次都是强子车接车送,我大姨又怒了:你们没坐过车啊?就为了坐个破车就把我闺女往火炕里推,敢情不是你们自己的骨肉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这事儿就没法聊了。
 
    那就熬呗。
 
    结果我姐熬到二十七八岁,也没嫁给哪个正处级,我大姨坐不住了,女大不中留啊,留来留去留成愁,为了冲愁我大姨终于松口了,强子和我姐十年恋爱终于修成正果,结婚那天我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也不知道是哭谁呢。
 
 
    “小山,”强子在里面叫我,“过来一下。”
 
    库房里堆着各种线材,强子是电工出身,他们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承接各个大厦的电路工程以及监控工程,三天两头的跑工地,这地方是他们公司的库房,那小脏孩儿和黑子是负责看管库房的,以前我常来,因为地方大,没到岁数拿车本的时候我就上这来开他的车玩,跟他学鼓捣车,他爱玩个车。
 
    我那辆梦中的2020就在那儿,擦得一尘不染。
 
    “看看,还行吧?毂是给你新换的,车座也换了,这篷能打开,但是有点儿麻烦,北京这么脏没事也没瞎弄它了,昨天开出去跑了跑,没什么毛病,你先开着,看哪儿不合适再调,年检、保险、车船税今年的都弄好了,明年自己想着点交。黑子,下来。”
 
    黑子已然站上了车顶。
 
    我掏出包钱,一万。
 
    “什么意思?”
 
    “我想过户。”
 
    “不嫌麻烦就过呗。”
 
    “所以这车我得买。”
 
    “你小子有钱没地儿花吧?”
 
    “你管呢,爷有钱。”
 
    “知道你有钱,可爷也不缺你那钱啊。”
 
    结果强子揍了我一顿,以他年届40来看体力还算不错,这辆车最终以1000块钱成交。
 
    他揍了我一顿,却把自己累得够戗,蜷在座子上喘粗气,一会儿爬在了方向盘上,喇叭声很刺耳。
 
    “小山,跟你说件事儿。”
 
    “嗯?”我在后坐上正跟黑子搏斗。
 
    “我和燕儿,离婚了。”
June 10

珍42:house

 
    “赛璐珞英雄”开始在house混了下去,开始是每星期一场,后来变成两场,再后来不管有事儿没事儿都混在house。
 
    House是个奇怪的地方,装载着各种奇型怪状的人,以赵哥为首。
 
    赵哥差不多每天都呆在house。刚开始的时候丫总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台下一边喝酒一边听音乐,从来不会主动跟店里的客人说话,偶尔会有一两个年轻的姑娘过来跟他搭讪,丫也就是礼貌性的点头笑笑,然后继续装酷;偶尔丫也会有朋友过来,每次都是乱哄哄一大堆人,丫就看着这一大帮子人笑,着不说话。但是差不多一过十一点,赵哥便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微笑,而是开始大笑,因为丫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开始表现得对所有事情都兴趣昂然的样子,不再装酷,但依旧是相对于认识的人,丫的经营方针坐店原则就是不和任何客人亲近。
 
    House的乐队也尽是些奇怪的人,比如说“伯阳”这只老牌的民谣摇滚乐队,每个人都怕和他们的主唱潘哥喝酒,因为一喝酒他就开始变成10万个为什么,而且全是科技方面的;而“动物庄园”就是一帮疯子,所有人都怀疑他们是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
 
    但是我们喜欢这个地儿,正是因为它那股疯狂的邪气。
 
    为了“赛璐珞英雄”更好的将来,我从强子那弄了辆二手2020。
May 24

珍41:插播:集乐星球

 
    这一年我除了看演唱会再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
 
    这一次是信,信乐团那前主唱,如今这哥们儿的名字就剩下一个字儿了——信。
 
    我是山,高山。
 
    想当年任盈盈极力想把我们“赛璐珞英雄”改名为“山乐队”,据说这样的名字容易叫得响,比如像Bon Jovi,结果为这事儿我们又大吵了一架,我跟她说Bon Jovi就是一媚众的主流,做的是流行,那不是我们的初衷,而且,这乐队并不是我的,也不是你任盈盈的,而是我们哥儿几个的,要真算起来这乐队还是神仙挑的头,要改也得改成“文豪乐队”或“神仙乐队”之类的,怎么轮也轮不到我高山,然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过了几年台湾不出了支看似地下的乐队,名叫“信乐团”,打出的旗号是“信摇滚得永生”,弄得跟基督耶稣似的。前期感觉挺金属的,可后来是越来越流行,再然后这乐队就解散了,只剩一主唱,完全变流行了。
 
    不可否认,信这哥们儿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类型,丫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嗓子好,型也不错,随便在这种人身上发生点儿故事那就是传奇,丫策划包装得不错,从摇滚到流行转身转得也挺华丽——依然是摇滚,流行摇滚。丫站在台上,代言的那台车就一直放在舞台上充当着道具,所谓的置入性广告是也——玩得真地道。丫不再是那个破仔裤T恤少言少语的家伙,而是穿得金光闪闪,又是讲黄段子,又是飞吻,下跪与五体投地是当然少不了的了,竟然还玩起了露内裤,弄得一帮小姑娘老娘们儿惊声尖叫,他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艺人了,这样挺好——路好走多了,这样再过个十年八年,真到唱不动那天便也可以继续华丽转身,走走综艺挂,当当通告艺人,便也不会像个死硬的rocker似的一时转不过磨来了。
 
    看别人怎么着都觉得挺容易的,放自己这儿立马抓虾,要不然赛璐珞英雄也不至于玩不下去了。
 
    我今年三十了,依旧一事无成,这么多年除了练就了一张损嘴以及无中生有的笔杆子便再无长物,那些离我而去的姑娘们觉得我是个废人,当然,我并不是只“小小鸟”,而是姑娘们并不满意只听些故事,只看些免费的演唱会,她们还要金光闪闪,或者城中名人,再或者,台上那台车。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是山,高山,三十岁依然浑噩的高山。
May 19

珍40:合同

 
    “这他妈的都什么啊?”我怒了,一把把手中的纸拍在了桌子上,就像我爷爷摔烟斗那架势似的,可神仙和博士却还在低着头看并且面露喜色,“看他妈什么看啊还?”
 
    “写得不错啊。”神仙不理我茬儿,跟博士在那儿窃窃私语。
 
    “你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啊?”我盯着盈盈,她头发长长了。
 
    “你有意见的话好好说。”盈盈劝我。
 
    我不听劝,操的嘞,“意见?我当然有意见,没事儿签他妈什么狗屁合同啊?你还抽成?你要钱你跟我说啊,这都是哥们儿你也好意思……”
 
    “Mountain,你能专业点儿吗?”
 
    “我操,我不专业?我凭什么专业啊?”我已经被小妮子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弄了这么个破合同就算专业了?”
 
    “你能不能冷静点儿,客观点儿?你这样没人能跟你谈事儿。”
 
    “谁他妈请你来谈了?”
 
    “山,山,这样不好,一张嘴就是脏话显得特没素质。”神仙在一边儿敲边鼓。
 
    “我他妈的就没素质了怎么了?你说她弄的这破合同,什么玩意儿啊?”
 
    “我们俩都觉得嫂子这合同弄得挺好的啊。”
 
    “我操,你们丫没事吧?她抽的可是你们的钱?她凭他妈什么抽你们的钱啊?”
 
    “说你不专业你还不爱听,嫂子为什么抽咱们的钱啊?因为嫂子给咱们接活儿了,push咱们来着,那钱是嫂子应得的。”
 
    “扑你妈扑,咱们没人求她给咱们接活儿吧?压根儿就是她自己好这个。”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行,就算她给咱接活了,扑咱们了,那要钱管我要啊,我的钱不全都她管吗?没必要再分你们那一份了啊?”
 
    “你丫能有点儿职业精神吗?”
 
    “爷不能。”
 
    到底,合同还是签了,那仨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尤其是盈盈,使我突然懂了一成语:眉开眼笑。
 
    妈的,我突然有种掉进陷阱里的感觉,而且掰不开镊子来:都是兄弟,真有必要明算账吗?
April 22

珍39:赵哥

 
    真三八之后继续真三九。

 
    赵哥,三十郎当岁,中等身材,微微有点儿发福——那是喝酒喝的,长着一张帅脸却总是摆出一幅苦大仇深、任人不理的样子,后来我们才知道,丫那完全是装的,丫因为太帅所以心虚,于是只能靠那张臭脸在喝唬喝唬生人,实际上丫打根儿上起就是一神经病,疯子,漂亮的,帅的,没辙。
 
    “坐。”赵哥那张帅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我眼睛盯着整整一面墙的架子上的唱片发呆,“这些,您都听过吗?”
 
    “当然。”赵哥起身随手拿了张唱片放起音响中,一阵狂碎的金属声从音箱中蹦溅出来,行云流水——Yngwie。
 
    “Yngwie,知道吧?”
 
    我点点头。
 
    “这哥们儿,比我大个二三岁吧……”赵哥话匣子一开,不小心就露出了丫疯狂的本质。侃爷从Yngwie侃到了Jimi Hendrix、Deep Purple,最后竟然还聊到了那个俄罗斯的老头儿尼古拉·帕哥里尼。我只有坐在那儿干瞪眼的份儿——丫也太能侃了吧?
 
    终于,丫累了,丫从架子上抽出一张CD递给我,又是Yngwie,《Facing the Animal》,据说是丫最棒的一张专辑,“听说以前学古典的啊?”
 
    “咳,也算不上,就是小时候拉过几天小提琴。”
 
    “嗯,练过基本功就好。下礼拜开始来吧,每礼拜礼拜三晚上,先一场,试试,钱方面已经跟你们经纪人谈好了……”
 
    “经纪人?”我差点骂出来,扭头一看盈盈那正冲我得意的笑,她……真敢喷啊。
 
    我举着那张CD在那儿犯楞。
 
    “那个,给你了,”赵哥说,“我听了你们的demo了,还行,但是暴发力不够,曲子也太糙,词也够次的,不过这事儿不急,慢慢来。没事儿的时候多听听古典,底儿得打好了,别一上来就惦记麦。啊,行,就这么着吧,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礼拜三,咱可说好了……”
 
    丫没繃住,一张帅脸乐了。
April 13

珍38:赶快起床

 
    我一贯认为过了春节就是进入了春天,春天一到就应该有个春天样,起码得暖和起来吧,但是春天他老人家不这么想,照样冷,冷得让人不想起床。
 
    任盈盈一下子推开了窗户,外面冷风嗖嗖地往屋里灌,那条深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洒进了黑暗。
 
    我打了个激灵,顿时有点儿泄气——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这他妈的是要干什么啊?
 
    “妞儿,嘛呀你这是?”镜子里的人正在往脸上涂粉,嘴唇闭得极紧,看样子什么也不会说。
 
    “快起来,都8点了。”
 
    “我操,才8点,周扒皮也没你狠吧?大礼拜六的这是干嘛啊?”
 
    “快起来,别磨叽了,昨晚上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昨儿晚上?”我不记得昨天答应过小妮子什么事儿,昨儿盈盈帮我们接了个小活动,实际上就是一大俗牌子的洗发水在大马路上搞的促销活动,我们哥几个的功能就是立在冷风中受冻捎带手弄出点儿动静来,什么音乐风格人家也基本上没什么要求,只要“大众点儿”就行。说实话哥几个都挺不愿意接这活儿的,为这事儿我和盈盈也吵过好几架,每次盈盈都说下次不接了,可结果是下次还有下次,这次盈盈又是赌咒发誓,说肯定是最后一回,而且已经答应人家了,这会儿了给人家撂挑子也太不爷们儿了,没办法,哥几个还是得上。
 
    三四点钟的时候就收摊儿了,拿到钱的时候我跟神仙和博士说:“走,花丫挺的。”神仙博士很是响应,说不花是孙子。我看了眼台下望着我的盈盈,没搭理她,为接这活儿我已经和她冷战两天了,其实也不能算冷战,盈盈还是一个劲跟我说话,我只没什么话可跟她说。
 
    “Mountain,……”盈盈叫了我一声。
 
    “……”我没言声儿。
 
    “嫂子,一块儿喝酒去吧。”神仙说。
 
    我和盈盈互看了一眼。
 
    “不去了,我约了人谈事儿,Mountain,晚上早点儿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操,她确实说过有事跟我商量,可是我完全想不起来她到底和我商量过什么,我又答应过她什么,而且,重点是——我什么时候开始和她说话的?
 
    操,我又喝失忆了。
 
    “别睡了,跟赵哥约好的十一点,你再磨叽会儿咱们就迟到了。”
 
    “等会儿,赵哥是谁?”
 
    盈盈拿着一个小瓶子走到床前,据说那东西叫眼线,涂了之后就能使人看起来很精神,这是盈盈告诉我的。“你真不记得昨天晚上咱们谈了什么了?”
 
    我摇摇头,“求你了,能把窗户关上吗?”
 
    盈盈转身去关窗户,我趁机把被子裹得更严些,今年的暖气烧得倍操蛋,因为这院里已经没什么社里的人了。
 
    “那咱们现在再说一遍,”盈盈一把掀开了我的被子,“赵哥,House的老板,他店里正现在差一支驻唱乐队,我跟他基本谈得差不多了,但是你也知道House对乐队的要求很严格的,能在他们店混的乐队都不简单,所以我跟赵可约好了今天让你去跟赵哥见个面,谈谈,也让他听听你的音乐,我之前给过他一张你们的demo,他感觉还可以,主要想看一下你的现场感。这事儿你昨天是已经答应了的,不能反悔,所以,赶快起来。”
 
    这事儿……没缓儿了吗?
April 11

珍37:插播:今天

 
    下午被电话吵醒,最近天气跟抽了疯似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弄得我也有点儿感冒,刚醒来嗓子发紧,心情也不太好,处于一种阴郁的男低音状态。
 
    “外,说话。”
 
    “山儿,火气够大的啊,怎么着还睡呢啊?”
 
    “说事儿,你丫谁啊?”
 
    “你大爷的,我吕宁,晚上许巍有场演唱会一块儿去吧。”
 
    “你丫还活着呢?”吕宁是一老记,早年间一块合作过,人挺地道,够仗义,但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好忽悠,而且永远处于假忙的状态。
 
    “许巍,不熟啊。”
 
    “我也不熟,管丫熟不熟呢,不就是去凑个热闹嘛,另外还有俩姑娘跟咱一块儿去。”
 
    “姑娘。”
 
    “操,就知道你丫好这口,那咱可说好了啊,晚上六点东环对面宏状元见,先跟姑娘们吃个饭然后去看老许。”
 
    “就给姑娘们喝点儿粥啊,合适吗?”
 
    “合适,姑娘们都注重身材,清粥小菜正合适,先凑和填巴点儿,万一之后有活动咱们再来个大的,就这么着,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先挂了啊。”
 
    刚孵出来的企鹅,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到许巍我脑子里便出现了这么一个画面。
 
    吕宁带着俩姿色平平的姑娘跨进宏状元之后便开始东张西望,我冲着他挥了挥手。
 
    “山儿,来了会儿了吧,外面下雨,堵车,来,这是张萍,这是白雪;这位是著名的音乐评论人高山。”
 
    “你好,你好,别听吕宁胡说我哪是什么音乐评论人啊,我连许巍唱过什么都没弄明白呢。”
 
    “高老师又谦虚,一看高老师这头发就知道是搞音乐的啊。”
 
    俩姑娘面带羞涩,冲着我笑。
 
    “头发长就是搞音乐的啊?F4还都是长头发的呢。”
 
    “F4确实是音乐人啊。”那个叫张萍的姑娘一脸认真地说。
 
    我崩溃了,“是是,咱们先点菜吧,”我把菜谱递个姑娘们,转头问吕宁,“外面下起来了啊?”
 
    “掉了俩滴,全他妈的掉我脸上了。”
 
    “你大爷的,你丫脸大呗。”
 
    “当着姑娘的面别这么粗俗。”
 
    “操,这俩姑娘哪找来的。”我压低嗓门问吕宁。
 
    “一个是我们那的前台,另一个是出纳,都是许巍狂热的粉丝,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不错,一看就是良家妇女。”
 
    “唉,你丫开车了吗?”
 
    “没有,今天号不对,那天我在老山那儿看一哥们后车窗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抗议限行’,真他妈的牛逼,过俩天我把我车身上喷字儿去,就喷上‘抗议单双号’。”
 
    “你丫那破车不喷字儿警察就惦记逮你呢,你丫滋敢喷字儿滋抓你丫一现形,再说了,也没分单双号啊。”
 
    “没分就不兴我先抗议一下啊。”
 
    “操,你丫就没正形吧。”
 
    俩姑娘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只点了两碗粥。
 
    “就喝点儿粥就行了?”
 
    俩姑娘微笑,点头儿。
 
    “怎么也得再点点儿菜啊。”
 
    “清淡点儿的。”吕宁嘱咐。
 
    “豆腐,豆腐吃吧?”招呼服务员又加了点儿菜以及主食,姑娘们吃起饭来很斯文,只互相说笑,不太理我和吕宁,我们俩老男人只好继续淡。
 
    七点半,体育馆里灯黑了,身边的姑娘开始尖叫,一改刚才的斯文劲。吕宁弄的工作票位置挺靠前,但基本是个背面,许巍在欢呼声中登场,脸上挂着特谦卑的笑。
 
    “许巍,许巍……”喊叫声响成一片,音乐声响起,许巍开始闭着眼睛唱了起来,台下安静了。
 
    “这歌儿叫什么啊?”我冲着吕宁耳朵喊,音乐声太大,好多年没听过这么大的动静,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了,一下子我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蓝莲花。”吕宁信誓旦旦的说。
 
    “哦。”
 
    俩姑娘很兴奋,一直在欢呼,嗓子里还带着颤音儿。一首歌完了,我丫根儿也没听到“莲花”这俩字儿,第二首音乐响起,“许巍,许巍……这边来,这边来……”
 
    “这首呢?”
 
    “这首肯定是蓝莲花。”吕宁再次肯定。
 
    一连四首,丫首首肯定是蓝莲花,操,也是个混子。
 
    人到三十,我对音乐再无所谓的热情,这种热闹的场面也不太适应了,只能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发呆——所谓的坚持也总有成功的案例,当然里面也包括天份、热情与命运等一系列的因素;可是到底也有怀才不遇三十郎当岁了还在混野台子的,不能说混野台子的就没天份,没热情,可真要这么混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希望;最不济的就是我们这样的,早早就叛节了,早死早脱生?别自己拿自己逗闷子了。
 
    不再有姑娘为我们疯狂,我现在只是一个不太招姑娘待见的怪异老男人——仅此而矣。
 
    许巍,许人家高。
 
    中国最后一个文青,这是媒体忽悠出来的话,兴许是吧,但在我看来他更多是一个虔诚与谦卑的男人,有着强烈的宗教信仰,这些已经在他的音乐中表露无遗,不管是苦痛还是挣扎总是不温不火,于是这个几万人的疯狂场面便好像又与他有些格格不入。
 
    男女老少,这些人,从哪来的?
 
    “许巍,许巍……呜……”丫SOLO得真带劲,操得嘞。
 
    我突然有种想唱歌的冲动,“咱一会儿唱歌去吧。”我冲着吕宁嚷,丫已经进入老僧入定状,开始犯眯瞪,“啊?蓝莲花来了?噢……”
 
    许巍开始一一点名感谢,脸上依旧挂着腼腆的笑,然后绕着台子四面双手合十鞠躬,有个姑娘溜达到了我眼前,操,竟然挺着大肚子,胎教,牛逼。
 
    刚孵出来的企鹅,我开始担心再过两年我也会泄顶。
 
    散场时我问俩姑娘去不去唱歌,姑娘们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说太晚了得回家了,吕宁双开始装忙,说他得回去赶稿子,我看丫其实是想睡觉了。俩姑娘执意不用我送,估计看我不像好人,坐地铁颠了,吕宁丫奔东也不跟我同路,天气不错,我往钱柜溜达,打电话看能不能组个局唱歌,结果大家都忙,操,不就是个周末嘛,至于嘛。
 
    我走到钱柜楼下瞻仰了一下钱柜的招牌,好,还在。打车,回家,干活。
 
    操,怎么比自己真演了一场还落寞?
April 10

珍36:大年夜

 
    我爷爷家有一张我太奶奶的黑白照片,照片上那女人看起来温柔婉约、知书达理,每年大年夜这张照片便会出现在饭桌上。
 
    有时辰的。
 
    先是老高头儿自己去院儿里放一挂大鞭,然后组织群众,该鞠躬的鞠躬,该磕头的磕头——对着照片,接下来发红包,再然后开席。
 
    对着照片磕头这件事我总有点儿茫然——有朝一日每个人都会变成一副黑白照片,逢年过节的就出来凑凑热闹,这多少有些让人崩溃,我还没有经历过谁的死亡,于是当亡人跟节日划上等号的时候,我总想回避——死亡,以及节日。
 
    我不太喜欢过节。
 
    照旧的,老高头借机骗酒喝;照旧的,小张一脸的不高兴;照旧的,辛欣甜言蜜语骗了老高头儿一个又一个红包;照旧的,我小姑咋咋唬唬,让我妈去跟她打肉毒素,弄得小张更不高兴了——没人尊重她这个医务工作者的意见;照旧的,我爸在跟小姑父侃国计民生,“心肌炎”同志点头如捣蒜,实际上我小姑父名叫辛麒延,结果到我小姑妈这儿就变成了心肌炎,我小姑父也不生气,问题是我小姑父从来就没个气性,整天见谁都点头哈腰的,按我小姑妈的话说他就是一只会挣钱的驴,但这话并不确切,人家驴还有个驴脾气,但我小姑父绝对没有,兴许是整天被家里这一大一小俩女人把脾气给磨没了?
 
    “小山子,听说你把一姑娘带家里睡去了?”
 
    “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呢,注意点儿。”
 
    “德性,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啊。”
 
    “这儿都谁跟你说的啊?”
 
    “还用谁跟我说,就您那点儿事儿满世界都知道了,下午舅妈还跟我妈聊来着呢。”
 
    “唉,总说要低调、低调,一不小心还是曝光了。她们都聊什么了啊?”
 
    “就聊你呗,说你从小就没谱呗,随随便便就把人家大姑娘往家里带,也不顾着点儿人家姑娘的名誉。”
 
    “操,都什么年代了,横着让我还得找个媒婆是怎么着啊?”
 
    “哼,谁让你自己不注意点儿,就你们院儿那帮老娘儿们,还都号称是知识份子呢,结果更爱管闲事,尤其是这种事儿。”
 
    “管他们丫呢,唉,听说有个黑人追你啊。”
 
    “滚,白人,南非的。”
 
    “南非还白人,家里开动物园的吧?是不是就差头白猪了?”
 
    “白猪?他们家不是开动物园的。”
 
    过了一会儿辛欣终于反应过来了,“姥爷,小山子骂我是猪。”
 
    “小兔崽子,你怎么又欺负妹妹啊?”
 
    老高头儿又上演暴跳如雷。
 
    “爷爷,您饭后百步走了吗?我们这儿就是聊天呢,没事没事。”
 
    “让你再欺负我。据说他们家里有个农庄,我准备开春的时候去一趟。”
 
    “操,你丫还有脸说我,都跟人家满世界跑了。”
 
    “讨厌,别老说脏话。唉,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你们乐队演出吧。”
 
    “别介,我们就是砸锅卖铁的,也没什么可看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人家John也是玩摇滚的。”
 
    “谁壮?”
 
    “John,就是南非那个,看,这就是John。”
 
    辛欣拿出一相机,屏幕上出现一涂眼影鸡冠头的白哥们儿。
 
    “操,朋克啊。”
 
    “啊?嗯,好像是吧,他们乐队特棒。”
 
    “怎么个棒法儿啊?”
 
    “反正挺多人喜欢他们的。”
 
    “操。”
 
    “你老操什么操啊。”
 
    “没事。我就是挺腻味朋克的。”
 
    “人家招你惹你了?”
 
    “没有,我总觉得吧,摇滚总有个核心精神,反抗也好,左派也好,总归是有种精神,朋克吧根本就没精神,主要目的就是怎么恶心别人怎么来。”
 
    “You are stupid!”辛欣恶狠狠撂下句也不怎么干净的英文就找老高头儿起腻去了,大人们正在组织牌局,辛欣准备拿出她今天晚上骗来的所有压岁钱在此一搏。
 
    又没人搭理我了,我准备去找锅盖晃悠一下。
March 25

珍35:家族遗传

 
    过年,对于老高家来说是件大事,因为这天还得祭祖。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我正在梦中挣扎,我梦见我在沙漠中怎么也找不着水喝,我妈在电话那头说赶快来爷爷家,没来吃中午饭老爷子已经生气了,我眯眯糊糊问她去爷爷家干嘛,只听见外面鞭炮声响成了一片,猛然想起今天过年。然后想起昨天中午和神仙、博士一起吃的饭,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开始打赌,我输了几十瓶啤酒,神仙笑说这就叫情场得意赌场失意,然后我所记得的画面就是我一直在抱着酒瓶喝酒,直到喝到一杯烫的,他们丫跟我说是烧酒,但现在回想应该是开水。
 
    琢磨明白前因后果我骑上车往西飞奔,马路上人倍少,还有些个树上缠着小灯泡,一副招摇的样子,偶尔会有一两个小孩儿在路边放炮,还没点着就吓得跑到老远,怂样。
 
    院门上挂着两个红色的大字“春节”,这种装饰数十年不变,站岗俩小兵脸蛋冻的通红,嘴唇也裂了。
 
    迎面看见“锅盖”风风火火的骑着车往外奔。“锅盖”幼儿园跟我一个班,住在离我们家不远的4号楼,本名郭戈,但是他爷爷一张口就变成了“锅盖”,久而久之所有人便都叫他锅盖了。这小子从小就神神叨叨的,以前院里天天早晨大喇叭里先传出起床号的动静,然后放国歌,再然后播新闻,只要起床号一响锅盖就激动,然后随着国歌前奏一跃而起,光着屁股在床上就开始敬礼踏步了,直到国歌结束那个每天躲在大喇叭里的女的抑扬顿挫地开始播新闻丫才可以消停。每每他爷爷讲起他们家锅盖早晨的“壮举”都一脸自豪,觉得他们家怎么也得在锅盖这代出个将军,结果他们家锅盖跑上戏学摄影去了,把他们家老爷子气个半死,说家门不幸,出了个不务正业的逆子。
 
    “孙子,嘛去啊?”
 
    “哟,你丫刚来啊?你们家老头儿可都急了,那大嗓门十里外都听见了,说你丫今天非得跪着进门儿不可。”
 
    “滚蛋,大过年的你往外跑什么啊?你们家老爷子给你轰出来了?”
 
    “那哪能够呀,一哥们儿说掏换来了部老相机,我得赶快看看去。”
 
    “你丫这败家子儿,晚上找你去啊。”
 
    “得嘞。”
 
    老头儿一看我进门立马上演爆跳如雷、吹胡子瞪眼,但是被欣辛给压下去了,老太太说我没赶上中午那拨祭祖,我跟老太太说没事,晚上还有一拨呢。老太太没再拿酒精棉让我擦手,只是对我头发相当有意见,说男不男女不女的,我抱着老太太肩膀说赶明儿带她去看我们乐队演出,辛欣冲着老太太直撇嘴,跟老太太说可千万别去,那就是砸锅卖铁的,吵死,然后跟老头儿起腻,非让老头儿戴上她给老头儿买的那顶奇怪的像个鸟窝的帽子,老头儿乐呵呵的戴上了,活像是从马戏团跑出来的,辛欣乐得前仰后合,睁着眼说瞎话,说太好看了。
 
    欣辛便是高老头儿命中的剋星,我小姑的闺女,我的表妹,但她从来没管我叫过哥,总是“小山子,小山子”的叫我,好像我是个太监似的,当然,我也没管她叫过妹妹,我叫她“向荣”,欣欣必然向荣,但是我奶奶总是制止我这么叫她,说一下子就把她给叫老了,操。
 
    欣辛比我小两岁,小时候也是在我奶奶家住,但是与我的待遇截然不同,她从小就好吃懒做,没刷过碗,没扫过地,而且每天要以她的想法决定当天吃什么,我爷爷那倔老头还竟然每天出去给她买零食,什么话梅啊、糖啊总是满满的装在罐子里,我要想吃还得求她。
 
    后来我回我妈家上这去了,没人降着她了她便独霸天下了,更加有恃无恐,无法无天,家里完全是她说了算。因为我爷爷奶奶太宠她了,所以小丫头从小除了会臭美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学习也不好,高中上了个私立,高三就被她爹妈送英国去了,我小姑在英国陪了她大半年,回来一个劲哭,但小丫头可美得够戗,一下子如鱼得水,再没人管她了,想干嘛就干嘛,经常大半夜在QQ上跟我贫,一看就没去上学,当然,我也不怎么爱上学,这大概是家族遗传。操,弃笔从戎、书香门第,估计也都是老头儿老太太骗人的。
March 18

珍34:小张的委屈

 
    小张委屈。
 
    小张一口咬定她出身书香门第,但老高头撇撇嘴继续抽他的烟袋锅子,那烟袋呈琥珀色,透亮,老高头喜欢往锅子里絮甜味儿的烟丝,然后用他那大手往下按按,接着大口的啜。小张白了他一眼,“呛死了。”
 
    小张十八九岁从学校毕业就进了一所军队医院,开始了她的医务工作者生涯,也就是在这时,她被命运捉弄了,她委屈的一生就此上演——她碰上了我爷爷,高老头儿。
 
    高老头儿那会叫老高,四十初头,带着支军队,意气风发,但这些并不足以吸引小张同志,小张同志并不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也没有恋父情结,事实上把小张同志吸引的是个——姑娘。
 
    老高带着个姑娘。
 
    姑娘长得漂亮,大眼睛,长睫毛,白白净净的跟个瓷娃娃似的,又像只树袋熊,使劲攀着老高的腿不肯松手,老高冲着小张傻笑,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好像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小张的母爱一下子便蹦发,走过去弯着腰对姑娘说:“小雅最快乖了,阿姨打针一点儿都不疼,你看,阿姨这有块糖,如果你乖乖的打针,阿姨就把这块糖送给你好不好?”
 
    姑娘被骗走了,但在往后的日子里,小张每每想到这,总觉得这是个阴谋,而被骗的人,是她。
 
    小雅姑娘后来便成了我大姑,她本来还有自己的哥哥和姐姐,还有妈妈,不过都死了。据说过雪山草地的时候自然减员的厉害,躲飞机的时候也净是怕孩子哭把孩子活活捂死的,不过这些小雅都没赶上,她哥哥姐姐妈妈都是病死的,不过因为她妈也是军人, 所以她算烈士日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张的母性光辉散发并且扩大到了极点,于是每天都美得屁颠屁颠的,白捡着一漂亮娃娃小张以为这过家家玩游戏呢,等她突然有一天醒悟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的时候小雅已经离家出走站在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上,也就逢年过节打个电话。
 
    小张委屈。一十八九岁的黄花大姑娘上来就给人当妈,又把屎又把尿,“要不是我那会儿天天晚上起来把她尿尿,她现在还尿床呢,”小张一急了就这么说,显得特不厚道,但小张真委屈,“管多了闲你事多刻薄,管少了又觉得你偏心,说真的,我后面这俩孩子真没上过那么大的心,总觉得她挺可怜的,那么点儿小就没了妈,跟着她爹,她爹管过她什么啊?五岁了,还尿床,为什么啊?这男人根本不懂带孩子,成天的让孩子跟那群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你不知道那孩子来的时候有多没样儿。”
 
    可是我小雅姑姑也觉得委屈,小时候就得帮着带弟弟妹妹,弟弟又淘,三天两头惹祸,还有那妹妹,小雅一写作业她就捣乱,在小雅的作业本上乱画,弄得小雅老被老师批评,爸爸是成天不着家,有时候小张忙小雅还得张罗做饭,可小雅也是个孩子啊,也想跟弟弟妹妹一样疯玩,小雅心挺重的,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寄人篱下就得忍耐,直到有一天,因为一个男人,忍不了了。
 
    “我也是为她好,好好一大姑娘为什么非要找个带孩子的呢?以后这问题多得她根本想不到,我不就是一现成的例子吗?我不想她跟我似的,受了半天的累最后还得落埋怨。”小张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可是俩人没法就这件事心平气和的说话,一说到这事俩人就同时崩溃,又哭又叫,弄得跟世界末日似的。我的童年便是在这两个女人的歇斯底里中度过的,直到有一天,那个为那个男人,或小张?堵了十几年气的小雅一下子顿悟远走他乡以后,我的世界才得以平静——只剩下小张一人委屈了,并且是加倍委屈。
March 16

珍33:老高家

 
    我五岁之前一直住在老高家。
 
    老高家的一家之主是个倔脾气的老头儿——老高头儿,在老高家高老头儿可以算得上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了,出了家门也依旧吆五喝六,不过不承想,高老头儿人到老年后命中出了个剋星。
 
    这剋星当然不是我,关于命运的事儿咱们先卖个关子,以后再讲,现在只讲老高家。
 
    老高家座落于城西边一座军队大院儿里的小院中,据说N多年前这大院这块地界儿是一大片农田,间或还有着一些野坟,于是隔三差五就有孩子在空场儿里、树林里或者楼后草丛里挖出骷髅来。不过这么精彩的事生生没让我没赶上,等我开始尝试着地质墈探工作的时候这地早被他们丫翻过八百遍了,甭说骷髅了,运气好的时候能翻出只季鸟儿来就算不错了。
 
    但是我从小就有一股不屈不挠的精神,虽然工作一直不太顺利,但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并且一直忙于地质墈探工作以及势力范围划分工作,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有时候难免挂点儿彩啊,衣服难免磨损折旧率高点儿啊,不过我毫无怨言,但是老高头儿的媳妇不但不支持我的工作,还一直想要阻挠我的研究工作,三天两头给我找麻烦。
 
    高老头儿的媳妇小张同志,一表人材,看起来挺少兴的,实际上她确实比高老头儿小个20多岁。
 
    小张同志据说是个医务工作者,但依我看来她顶多是个护士,还是最初级那种,但小张同志一口咬定——她是个医务工作者。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小张同志保持了应有的洁癖态度,她最热衷干的事儿就是让我站在门口拿扫帚疙瘩使劲拍打我,还美其名曰是我因为身上太脏给我掸土;她另外一个爱好就是让我拿酒精棉擦手,弄得我满手酒味从小就跟个酒鬼似的。
 
    话说回来,老高头儿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酒鬼,就好来上几盅这会儿已经失传的散装酒,配上盘臭鱼烂虾,然后观察客厅里的巨幅地图,我暗自把他当成和我是一头的了——原来老高也是个地质工作者啊,果不其然高老头儿向我亮明身份:“小兔崽子,过来陪爷爷喝上一盅。”操,不喝的是孙子。
 
    酒过三巡,老高头儿兴起给我讲起了他老家的海有多漂亮,他的私塾先生怎样迂腐,他如何弃笔从戎,他打过哪些牛逼的战役——高老头儿的个人奋斗史。不过每到这个时候小张同志就又会跳出来妨碍我们的文献整理工作,先是把我的酒杯抢过去,然后是冲着倔老头嚷嚷,老高头儿哪受得了这种气啊,把酒盅往桌子上一蹲就跑外面惹事去了,一看这情况我也不能落后于老高头儿啊,于是也出去晃晃看能跟谁干上一架,然后这事儿就变成一死循环,我又会不是挂彩就是弄脏衣服回来,小张又会用扫帚打我然后让我用酒精棉擦手……后来我才知道,小张同志那时候正处于更年期,瞅谁都不顺眼,尤其是老高和小高——爷俩儿一模子刻出来的,混蛋。
March 04

珍32:各回各家

 
    “唉,春节怎么着啊?跟我去我奶奶家吧,我爷爷每年都买一大堆的炮,咱敞开了放。”
 
    “不行。”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啊,怎么着?你还害羞起来了。”
 
    “德性,我过年得和我们家老头儿回老家。”
 
    “听口音就不像本地的,说说吧,哪儿的啊?”
 
    “江苏。”
 
    “哟,那你给爷说个吴侬软语,再来段评弹。”
 
    “烦着呢,别招我。”
 
    “怎么说?”
 
    “一想到过年回去老家我就烦,你不知道那得有多大一大家子的人,七大姑八大姨亲戚套亲戚,而且我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咕咕哝哝的,再说了,那边冬天倍冷。”
 
    “唉,你小时候没在那边待过啊?”
 
    “没有,也就每年过春节去一趟,我妈说那边教育不好,另外在那边待时间长了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了,等于直接输起跑线上了。”
 
    “你妈还挺有运动家精神。”
 
    “听说我妈一直挺看不上我爷爷奶奶的——传统老乡绅,我妈可是一时代女姓。”
 
    “你妈是北京人吗?”
 
    “是,不过我姥姥姥爷都不在了所以我妈过年也不会回来,前两天倒是给我寄了张贺卡。”
 
    “要不你今年也甭回去得了,咱也过过吃饭了玩,玩够了睡的日子得了。”
 
    “算了吧,我们家规矩大,我要不回去估计家里得闹翻了天。”
 
    “那您赶快去安抚一下群众的情绪吧,再整出第三次世界大战来。你什么时候走啊?”
 
    “二十八,和我爹一块走,你爹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好像也是二十八,我妈那到倒是给我打了个电话,不过我没记住,那什么,你几号回来啊?”
 
    “不知道呢,怎么也得过了初五吧,你可得好好给我待着,没什么事别去找那孙薇。”
 
    “没事我找她干嘛啊?”我有点儿心虚,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任大小姐顺利地搭上了返乡的大潮,并且,带走了家里所有的套子,不留下一丝云彩,他奶奶的。
February 25

珍31:紫竹院

 
    这个冬天特别的冷,但是不下雪。我买了双球刀,天天除了练琴就是跟盈盈、神仙、博士混紫竹院冰场。
 
    关于紫竹院,神仙有话要说。
 
    “唉,我说,咱们能换个地儿吗?比如什刹海什么的?”
 
    “大老远的往后海跑什么劲啊,而且那人多多啊,乌泱乌泱的,不去不去。”大家一致反对。
 
    “那要不去八一湖?”
 
    “你丫不长眼啊?你不知道好多老大爷在八一湖游冬泳?捣什么乱啊?”
 
    “运河,运河总成吧?”
 
    “老大爷们一直从八一湖游运河去,在玲珑塔附近上岸,上岸时一个个跟萝卜似的,乍一看还以为人参成精了呢。”一直闷声不语的博士冷不丁来了一句,盈盈乐得直在我身上打滚儿。
 
    “你站到底磨叽什么呢?给句痛快话。”
 
    “你们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呀?”
 
    “俩口子不能一块儿去紫竹院。”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操,还真理呢,还拽文,我看你就是宣扬封建迷信最来劲。”
 
    “就是,你这纯属妖言惑众,小心我拿玲珑塔填了你。我们还偏不信邪了,走,Mountain。”mountain是盈盈给我起的“爱称”。
 
    “爷今天还就非得破除这迷信了,走着。”大家起着哄往外走。
 
    “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嘛,真是狗咬吕洞宾,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俩句话有这么接的吗?”
 
    “你丫不懂,这就是文学,爷肚子里都是知识。”
 
    “知你大爷。”
 
    “爷,给咱们唱支曲儿吧。”盈盈一脸坏笑的冲着神仙说。
 
    “菊花古剑和酒……”神仙扯开嗓子鬼吼了起来。
 
    “爷,停,求您了,快停吧。”盈盈捂着耳朵,冲我和博士眨眼睛,“我终于知道你们这团问题在哪儿了?”
 
    “在哪儿?”神仙一脸好奇。
 
    “你丫五音不全呗。”
February 19

珍30:蛇蝎美女

 
    姓名:任盈盈
    性别:女
    年龄:70后,属蛇
    星座:天蝎座
    血型:B
    专业:法语
    偶像:大野洋子
    兴趣:跑趴儿以及结交各界人士
    最喜欢做的事:在我激情迸发的那一刻让我对她说“热带木”
 
    我小师姐,蛇蝎美女任盈盈,她爹,并不是任我行任大侠,而是我们学校鼎鼎有名的教法国史的老花贼任老头儿,我没上过他的课,不之据说他上课的时候周身散发出光芒,惹得下面的小姑娘们两眼放光,而且头昏眼花脸泛红,就跟发高烧一样,所以只要是任老头儿上课,教室里温度都得比别处高出两三度去。
 
    但是任老头儿并不招任大小姐喜欢。
 
    盈盈说她小时候是个钥匙儿童,也就是家里老没人脖子上总挂把钥匙的那种小孩儿,过着自给自足丰衣足食的日子,就是有点儿闷——老没人跟她说话,结果长大就养成了话密、好热闹的毛病。
 
    任盈盈她妈,据说是个事业型女性,盈盈说对她印象不深,每天她还没起她妈就上班去了,她都睡了她妈还没下班,她只记得她妈是个挺优雅的人,总穿着得体的套装,她说她妈如果看见她现在这样估计得崩溃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上带着得意的笑。
 
    任老头儿也不怎么着家,不过比起她妈来还算是常出现的,而且有时候还会跟盈盈说:“宝贝儿,打扮得漂亮点儿,一会儿带你出去玩。”于是任大小姐就会开心得不得了,但实际上每次任老头儿都是带她去约会,一水年轻漂亮的阿姨,有时候有的阿姨不高兴了任盈盈就主动去哄她开心,阿姨一开心任老头儿就开心,任老头儿一开心任大小姐也开心——又能在外面多疯会儿、多聊会儿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盈盈从小就懂这个道理。
 
    后来任老头儿和盈盈她妈离婚了,她妈去了加拿大,盈盈指着地球仪上加拿大的东角说,“就这儿,魁北克,法语区,我妈和我爸以前是同学。”离婚之后盈盈跟着她爹,她爹因为进入了中年危机所以嗅蜜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了,盈盈一进大学就搬学校住了,家里太不方便,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爹任我行倒是也不太干涉任大小姐的私生活——这是她们爷儿俩的和平共处原则。
 
    于是当任大小姐说:“从今往后你就跟我混吧。”的时候我麻溜儿应承着,并呈上了我家的钥匙,任大小姐说钥匙一定得挂在脖子上这样不容易丢,接着往我墙上贴上了那张约翰·列侬与大野洋子著名的照片——裸体的列侬像在子宫中的婴儿一样弯曲缠绕在衣冠整齐的大野身上,大野那张脸——操,这张照片怎么看怎么让我不舒服,可我没说,我从来没当过钥匙小孩儿,每天我妈都会给我准备好香喷喷的饭菜,我爹虽然不常见但会给我大把大把钱——我还他妈的有脸说什么呢?
 
 

February 17

珍29:go on,go on,going on

 
    舒坦。
 
    日子好像走上了正轨:我他妈的又奇迹般地混过了一学期,没被开除,没被劝退,也没留级;赛璐珞英雄在学校里折腾得小有名气之后开始接各种各样的商演,所谓的商演从饭馆开业到美容院剪彩以及一水儿的堂会,甭管给钱不给钱,哥几个都接,跟打了鸡血似的,照神仙的话说就是没有不能玩儿的场子;此时的任大小姐俨然成了我们的经纪人,她整个就是个大张罗,人脉之广,三教九流无奇不有,也怪了,就没这小拉拉不能聊的人,而且直接给对方侃晕,拿下;当然,任大小姐并不是拉拉,我们俩小暧昧了一阵子之后她直接把我给办了,自此以后我和任师姐出双入对。
 
    操,反正一切都挺带劲的,除了小薇。
 
    破天荒,小薇在寒假里第一次主动约我吃饭,结果任大小姐知道了非要跟着去。那一整天任大小姐都处于亢奋状态,小嘴吧吧吧说个没完;小薇本来就是个沉默的姑娘,碰着生人更没话了,光看任大小姐表演单口相声了,吃着半截小薇说突然想起还有事儿得马上走,并且执意不让我送,任大小姐叼着筷子一脸坏笑,小薇刚一出门丫就大喊:“服务员,再加一宫保鸡丁。”
 
    “您能有点儿追求吗?”我叼着烟手发抖,半天没划着火柴。
 
    “服务员,不要宫保鸡丁了,换成清蒸鲈鱼。”任大小姐从包里掏出打火机,一按,差点儿燎着我眉毛。
February 06

珍28:任大小姐

 
    元旦前,赛璐珞英雄终于有机会惊艳登场了,哥几们甭提多兴奋了,一整天都不带吃饭的,饿了就猛抽烟狂灌水,不是都说饱吹饿唱嘛。
 
    离晚会开始还有一个半钟头,天已经黑了,神仙在台上一边调设备一边念念叨叨,丫说丫很后悔中午没去参加宿舍的聚餐,现在终于领悟了粒粒皆辛苦的深刻含义;博士在一边默不作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快饿晕菜了;我被对面的大灯晃得晕头转向,他妈的,小薇又在忙她的复习,连我第一次演出也不来捧个场。
 
    “高山。”台下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唤。
 
    灯光太刺眼,我只好跪在舞台上向下望去,一个短头发清秀得像个小男孩的姑娘冲双手撑在舞台边上冲我笑,我腿一软顺势盘腿坐在了台子边上。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眉毛却是淡淡的。
 
    “兄台,有何指教。”
 
    姑娘漂亮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眼睛更加明亮了起来,逆光中,她有如一幅过曝的底片,就这样一直留在了我的心中,以至很多年后我想抹却怎么都抹不掉。
 
    “有女朋友吗?有的话赶快分手吧。”
 
    “我操,现在什么情况?”
 
    “你,我要定了。”姑娘露出了一口细小整齐而洁白的牙。
 
    “没人找你拍牙膏广告吗?黑人,中华或者高露洁什么的?”
 
    “别废话。”
 
    “好吧,那请问我现在有幸在和哪位说话呢?”
 
    “任盈盈。”
 
    “哦哦,任大小姐,久闻大名,令尊是东方不败吧?”
 
    “你爸还岳不群呢。”
 
    “这你就错了,岳不群是我师父,我和我小师妹相亲相爱,你休想拆散我们。”
 
    “得了,别贫了,你小师妹早就看上林平之那小太监了,你就死了这个心吧;一会儿结束后我在后台等你,你琢磨一下待会儿想吃什么。”
 
    “唉,那什么……”
 
    姑娘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一个瘦削的“兄弟”的影子。
 
    “我操。”我坐在咯吱作响的舞台地板上抽自己嘴巴。
 
    “你丫要发达了,”没想到神仙已经饿得半死还能玩飘移,“被老板看上了。”
 
    “老板?”
 
    “你真不知道任大小姐?学生会主席啊,这台晚会就是她张罗的,不过说真的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T呢。”
 
    “那她不会把我当成婆了吧?跟我这玩死磕啊。”
 
    “自求多福吧。”
 
    “操,哥们儿还就喜欢挑战极限了,唉,一会儿咱吃什么去啊?”
January 19

珍27:梦

 
    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了我站在了一排山洞前面,那山洞有点儿像我的屋子,但更巨大,更像著名的龙门石窟,但是没有佛像,也没有铁栅栏,取而代之的是木篱笆,小猴子或小猩猩之类的灵掌类小动物在上面荡秋千,然后我被它们幸运地选中了,得以走进山洞。
 
    山洞的石床上平躺着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这人是村上春树或者小室哲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认定这是个日本人,于是我双手合十向这个人行了个佛国礼节。
 
    之后的梦就更加混乱,小薇出现了,梳了个高高的马尾,穿了件小时候常穿的那种蓝色白条运动衣,不过是天蓝色的,显得很精神。我带她去看演出,演出好像在另一个山洞中举行,山洞的尽里头横着张人造革制的破沙发,沙发的一头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黑不黑黄不黄的海绵,一个长发男子抱着把木吉它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另一角边弹边唱,我弄不清这男人是不是我,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小薇难得的好兴致,蹦跳着,找了个沙发对面的位子座下。
 
    长发男子很颓,但很吸引人。
 
    这时候来了两个记者,围着长发男子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然后长发男子被晃怒了,与那俩记者打了起来,那两个人落荒而逃,长发男子双坐回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继续弹琴,安静地唱歌,只是脸上和左胳膊上都渗出了血。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身在何处,这整个梦与我有什么关系。
 
    上星期六晚上小薇连饭都没跟我吃就把我打发了,她说星期一她有一个重要的考试要抓紧复习,他妈的,她当时一副心意已定的表情。
 
    神仙说这是个好梦,不破不立,操。
January 15

珍26:如今的消防大队

 
    出胡同儿左转,我们那所当年的学校如今的消防大队就座落在马路边上。
 
    说是马路实际上多少有点儿勉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条宽点儿的胡同儿,但是想当年我们安全意识倍儿强,2分钟回家的路也要戴小黄帽、排路队、举路队牌,路队长还要轮流作庄,可是我们很少能在这条马路上遇见车——这儿好像是条单行道。
 
    大冬天的,我和三儿就坐在消防大队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还有他那大包,一边抽烟一边淡,即使是星期六这条马路上的人也不多,偶然有两个路人过来冷冷的撇我们一眼,我们俩太像不良青年了虽然谁也没招谁也没惹。
 
    消防大队红色的木门开着,有两个小消防员正侵占着我们的球场打蓝球。
 
    “唉,你丫还记得叶老师吗?”
 
    “叶老师,哪个叶老师?”
 
    “就是二年级时来的那大队辅导员啊。”
 
    “哦,就那戴眼镜的男的啊?是姓叶吗?”
 
    “你大爷的,不戴眼镜,女的,肯定姓叶。”
 
    “哦,怎么了?”
 
    “不是,你丫会聊天吗?”
 
    “瞧给你丫急的,不就是你那初恋小情人儿嘛。”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操,情圣,那还能怎么样啊?肯定是孩儿她妈了呗。”
 
    “你这人真没劲。”
 
    “就你丫有劲,你能告诉我你是先看上小叶的还是先看上胡婷婷的吗?”
 
    “俩码事儿。”
 
    “那你跟胡婷婷倒底是怎么码子事儿啊?”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挺喜欢她的,她应该也挺喜欢我的,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啊,丫拿你打镲呢,你丫就是一填陷儿的,你忘了夏天的事儿了?”
 
    夏天的时候小甄子招呼大家去她家摘桃子,于是我便叫上了小薇,胡婷婷那会儿正跟阿龙吵架,所以她是一个人,本来那一天玩得都挺高兴的,结果吃完晚饭大家说再去桃园溜达溜达,也许是因为喝了点儿酒的缘故,胡婷婷开始找岔,这也不对那也不好,后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说是把脚崴了,非让三儿背她回去,那天三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明知道小甄子各应他们俩的事,还是一个箭步抱起胡婷婷就往回走,要说小甄子还真是个挺个面儿的人,当时没发作,还挺关心胡婷婷的,但据说那天晚上小甄子差点儿跟三儿拼命。
 
    “操,别人都是傻逼,就你丫鬼,你丫不还是被那个大眼灯耍得一楞一楞的。”
 
    小薇,我突然心里很难过,我不知道我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我想马上看到小薇。
 
    “高山儿,高山儿,你嘛去啊?”三儿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我又跑了回来,把钥匙扔给了三儿,“给你钥匙,自己配一把去,我有事儿,你自己找地吃饭吧。”
January 12

珍25:三儿他妈

 
    “走吧。”三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一抬头看见了墙上的吸音海绵,“哟,新装修了啊?”
 
    “怎么样?”
 
    “嗯,还成,不过这光线是不是有点儿暗啊?”
 
    “你懂什么啊,要的就是这感觉,多原始啊。”
 
    丫三儿没说话,估计在琢磨原始是怎么个风格,我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精装二锅头,也不知道是谁搁这儿的。
 
    三儿他们家还住在我小学旁边的那条胡同里,刚进院儿就看见三儿他妈正坐在院里择韭菜。
 
    “妈。”
 
    “哟,我大儿子回来啦,那小狐狸精没跟着一块儿来啊?”
 
    “您这儿说什么呢,高山儿来看您了。”
 
    “快进来,山儿啊,怎么头发留这么长了啊?这孩子长得俊,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大姑娘呢,哈哈哈。”
 
    小时候每次有人说我长得像姑娘我就起急,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我每年夏天都争取把自己晒黑,可是一过秋天又回来了,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阿姨,这是给叔叔带的酒,您身体还好吗?”
 
    “咳,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唉,我这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高血压、高血脂,高密度脂蛋白还低,”三儿他妈顺手把那瓶酒放柜子里了,然后忙着到水,“你看阿姨是不是有点儿肿啊?”
 
    “没有啊,我看您气色挺好的啊。”我伸手接过水杯。
 
    “哪儿啊,你看你看,”三儿他妈伸手撩起裤腿,拿大拇哥使劲一按,“瞧,一按就一个坑儿,这就是水肿。”我操,我傻眼了,我估计谁要是那么按一家伙都得有一坑儿,但我没敢言声儿。
 
    “你看阿姨这汗流的,更年期闹的。”三儿家倍热,跟进了热带雨林似的。
 
    “您家可够热的啊。”
 
    “是啊,你叔叔这不是养蛐蛐儿嘛,你看看这满地摆的。”这房子本来就不大,结果一间房摆了半间的蛐蛐罐,连走路的地儿都快没了。
 
    三儿他们家是旗人,早年间三儿他爹,也就是王叔儿就爱提个笼架个鸟什么的,现在鸟笼是扔了一院,又改玩斗蛐蛐儿了。
 
    “山儿啊,你妈身体怎么样啊?”
 
    “我妈还行。”
 
    “唉,你妈福气好,你妈人长得漂亮,自己又有学问,还找了个能挣钱的老爷们儿,不像我,一辈子伺候完老的还得伺候小的,还不落好呢,一个个的连家都不带着的。你就说我们家小鹏,为了那么个农村丫头片子就连他妈也不要了,再瞅瞅你王叔儿,天天的不是斗蛐蛐儿去就是在外面晃悠,什么活都不干,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您不干活也行,您你爸那样能挣钱也行啊,钱钱也挣不着……”
 
    “妈,高山儿那还有事,我们先走了啊。”三儿他妈拉着我说话的功夫三儿已经倒腾出一大包东西,准备走人了。
 
    “啊?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走啊?儿子,在家吃个饭吧,今儿晚上包饺子,我这就去做去。”
 
    “不用了妈,改天我再回来看您,高山儿那真有事儿。”三儿一个劲冲我使眼色。
 
    “是啊阿姨,您甭忙活了,我们这就走了,一会儿真有事儿。”
 
    “啊这样啊,那没事儿常回来啊,小鹏,瘦了,好好吃饭啊,山儿,有时候来家玩啊……”
 
    我和三儿一口气跑出了胡同。
 
    “操,每次我挺想回家的时候一真到家听我妈一叨叨我就彻底烦了,我算是明白我爸为什么老不愿意着家了。”
 
    可我总觉得三儿他妈老带着一股子落寞劲儿。
 
    “唉,咱回学校看看吧。”
 
    “有什么可看的啊,咱们学校改消防大队了。”
 
    “操,真有创意,反正也没事,溜达溜达去。”
January 07

珍24:再等半个钟头

 
    “嘿,醒醒,该起了吧?”我踢了脚趟在沙发上的三儿,丫睡得跟只猪似的。
 
    “嗯?嗯,我操,怎么睡得我混身难受啊?”
 
    “腰酸背疼腿抽筋吧?你丫该吃点儿钙中钙了。”
 
    “不是那么个疼法儿,唉,我夜里梦见你丫打我来着。”
 
    “滚蛋,我吃饱了撑着了。我问你,你丫昨天自己干了几个啊?”
 
    墙角一溜儿空酒瓶。
 
    “不知道,你丫特没劲,我还没说完呢你丫就睡了,我只好自己接着喝了。”
 
    “操,你丫还挺有理,你丫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你丫以后能不能说话只说重点啊,嗡嗡嗡的跟催眠似的我能不睡吗?”
 
    “唉,几点了现在?”
 
    “两点了。”
 
    “我操,”三儿一个鲤鱼打挺,身手之敏捷绝对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迅雷不及掩耳盗铃,“我得赶快给我们家小甄子打个电话。”
 
    “贱逼。”
 
    三儿抱着电话:“喂,您好,请呼75968……对,姓王……对,留言……跟她说让她别生气了……啊?不用打跟她说,直接打别生气了就行……对,让她给高山儿家回个电话……啊?高,山,高山的高,高山的山,对,对对,电话她知道,好,谢谢您,再见。”
 
    “嘿嘿,声音倍儿水灵。”
 
    “水你大爷,走着吧?”
 
    “哪儿去啊?”
 
    “嘿,你不是说去你妈家吗?”
 
    “等会儿等会儿,小甄子一会儿该给我来电话。”
 
    “傻逼吗你?你丫以后少把我电话往外散。”
 
    “不都是自己人嘛。”
 
    “滚蛋,半个钟头啊,半个小时丫要是不来电话咱们就走人。”
 
    “急什么啊,根本用不了半个小时,一会儿就得来。”
 
    我去冰箱里翻东西吃,丫三儿全给扫荡干净了,比日本人都狠。
 
    电话刚吃一声三儿就急不可待的给接起来了,“甄子,别生气了……哦,等会儿,高山儿。”丫一脸沮丧。
 
    “外……”电话那头的人在吃某种水果,我胃开始难受,“你丫起来了。”
 
    “几点了还不起,你丫不怀古了?”
 
    “怀什么古啊?”
 
    “你丫昨天晚上狂呤《赤壁怀古》,还非想给人家饭馆提一招牌,那样大了。”
 
    “哟,是吗?记不起来了,我一般都梦回八角连营啊。”
 
    “没有,您没回连营,直接回学校去了。”
 
    “是啊,我今天早上醒来还纳闷呢,我记得我昨天打算回家的啊,怎么一睁眼又是那破宿舍和那帮破孙子啊。你不知道那帮孙子精力多充沛,六点多就起来吵吵,说是要去动物园,我就跟他们说,别去了,动物们都冬眠了,打扰别人睡觉是个不好的行为,那帮孙子竟没一个搭理我的,还那吵吵,一点儿素质都没有。”
 
    “你也得理解人家啊,你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估计人家也睡了,我还真不信您昨儿个夜里回去没醉里挑灯看剑来着,一报还一报,您也就忍了吧,再说了人家那儿动物园里没老虎,您得允许人家求知吧。”
 
    “不是我不让他们去,可我前几年去过一趟动物园,那儿的老虎都瘦得跟板凳似的,有什么可看的啊?再说那大象,操,我就没见过那么臭的动物,你说丫那么臭丫还有什么脸活啊?”
 
    三儿一个劲冲我比划让我赶快挂电话。
 
    “唉,说正经事儿,我哥们儿这等电话呢。”
 
    “哦,对,你丫一打岔我都给忘了。唉,那哥们儿怎么一张嘴就叫贞子啊?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丫大半夜让媳妇给赶出来,我再不挂电话丫宰了我的心都有了。”
 
    “那说正经的吧,咱下星期开始走起来怎么样啊?”
 
    “行啊,咱不是已经万事俱备了吗?”
 
    “嗯,行,那没别的事了,你让那兄弟少看点儿恐怖片啊。”
 
    “去你大爷的。”
 
    三儿眼巴巴的看着我,“再等半个钟头。”
January 06

珍23:事出有因

 
    我讨厌暧昧的暖光灯,于是三儿的一张黑脸完全暴露在了冷清中,有点儿扭曲。
 
    “喝酒吗?”我问三儿,只见丫缓慢地点了点头,跟我这儿演。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一瓶啤的下肚我终于打破了沉默,接下来,三儿便有如涛涛江水一发而不可收,而且完全没条理。
 
    听三儿那一个人掰哧了半天我总算闹明白了,起因是小甄子跳槽去了一家4S店干起了文职,工资也涨了不少,而三儿都干了好几年了还干着打杂的差事,而且看不出一点儿起色来,于是小甄子越看三儿越生气,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被这么个不争气的男人给骗住了,再对比自己现在的成就更觉得委屈,结果终于忍无可忍的暴发了,一气之下便把三儿轰出来了,三儿不太想回家听他妈念叨便跑来找我,我还不在,他在楼底下等了一晚上,抽了一包烟。
 
    “操,那你丫准备怎么着啊?”
 
    “我也不知道。”
 
    “她让你丫滚你丫就滚啊?”
 
    “那,那怎么办啊?”
 
    “你丫不会让她滚啊?那房子不是你租的吗?”
 
    “大晚上的,她也没地儿去啊。”
 
    “王大善人。”
 
    “高山儿……”
 
    “说。”
 
    “我能在你这住一阵子吗?”
 
    “随便住。”
 
    “那,那你能明天陪我回趟我妈家吗?我好久没回去了。”
 
    “行啊,我也好久没看咱爹咱妈了。”
 
    三儿一撇嘴,我还以为他要哭了,“你大爷的,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哭啊。”
 
    “我没哭,”三儿一脸委屈,“我是想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晚上还没吃饭呢。”
 
    “你自己去冰箱里瞅瞅去,可能还有点儿鸡蛋,厨房有方便面,自己煮点儿去。”
 
    丫三儿还真不亏待自己,一碗方便面卧了俩鸡蛋,还拎了两瓶啤酒出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眯瞪了,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听见唏唏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看三儿正挠我的书柜。
 
    “嘿,你丫嘛呢?”
 
    “上厕所。”
 
    “上厕所你挠我那书柜干嘛啊?”
 
    “你们家这厕所门怎么打不开啊?”
 
    我彻底崩溃了,上去捶了三儿一顿,丫也不还手,过一会儿拉厨房门进去了。
January 05

珍22:说干就干

 
    “我刚打听了,租个场子排练得不少钱,这样得了,上你那去,你那地儿大,也没人管,现在咱们是草创时期,一定要节省经费。”神仙发话了。
 
    “操,我那住的可都是些老弱妇儒,你要不怕他们上来闹咱就去。”
 
    “你丫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吸音海绵吗?”
 
    “不是,那玩意儿管用?”
 
    “当然不管,不过咱们得把防范工作做好了不是嘛,等你们院那帮斯文人来闹的时候咱也好不理亏。”
 
    “你丫脑子全用这上面了吧?”
 
    神仙大笑。
 
    我的家住在二环路的边上,操,不光何勇,我们家也住二环边上,四座六层红色砖楼组成的院子,这是我妈她们单位分的房子,左邻右舍都是她们社里的人,人人见面互称老师,一个个也都是副好为人师的样子。我六年级暑假搬过来的时候还挺人丁兴旺的,适龄青少年一大帮,隔三差五就能组个局来上一架,不过这年来渐渐萧条了起来,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的不是些老人就是外来租房子的人了。
 
    我们家这房子实际上也空了挺长一段时间了,前几年我爹有一年回家就是张罗搬家的事,然后这房子就一直没人住直到我上大学,我妈终于同意我搬回来自己住了,不过每隔一阵子都会来次突击检查,主要是负责洗衣服与打扫卫生。不过今年好了,今年我妈跟我爸去了南方,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回来了。
 
    两室一厅,对于我一个人来说确实有点儿大,神仙的提议其实正中我下怀,于是我们立马买了一大堆吸音海绵,把屋子改造成一防空洞的样子,内心倍激昂。
 
    “操,大功告成,就擎等着来凿门的人吧,走,咱哥几个喝点儿去。”
 
    半夜,神仙终于喝大发了,当场吟起了《水调歌头·赤壁怀古》,博士说送他回学校,我说我回家了,于是各奔东西。
 
    黑灯瞎火的,刚把自行车锁好要进楼道,就听见有人叫我:“高山儿。”吓了我一激灵,回头一看,三儿正坐在对面花园的石凳子上抽烟。
 
    “小伙子火力够壮的啊,你丫不怕熶了啊?”
 
    黑暗中我看不清三儿的脸,只觉得一阵沉默,以及三儿手里一明一灭的烟,显得这个晚上挺孤独的。
 
    “操,你丫怎么了?”
 
    “我,我被小甄子赶出来了。”
 
    操得嘞。
 
    “走,赶快进屋。”
December 30

珍21:为赋新词强说愁

 
天罡和地煞
鲁提辖燃烧起小宇宙
化无量身
成无我相
 
道君帝琼林玉殿
朝喧弦管
暮列笙笆
万里帝王家
 
梁山泊
聚英雄
哪管它罗绮生香
还是那玉子声乾
仗义疏财归水泊
 
   
    “《水泊》?”神仙问。
 
    “嗯,累死小爷我了。”
 
    “你丫不赶上造反的心里就难受是吗?”
 
    “滚蛋,要不你丫写,我他妈的憋了半个月,就憋出了这么多来。”
 
    “半个月?你丫昨天晚上赶出来的吧?”神仙一脸坏笑。
 
    “去你大爷的,反正我是写不出来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行,就这个吧,你丫那曲写得还不错,歌词实际上也没那么重要,主要是态度,而你丫天生就一愤青态度。这么着吧,我这几天就联系联系演出,好像下个月学生会有个活动,咱们再需要的是现场,需要的是听众,哥儿几个这几天加把劲练起来,咱必须弄它个一鸣惊人。”
 
    操,一切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December 23

珍20:亮哥

 
    李延亮基本上可以说跟神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高又瘦白白净净的,只是没有神仙的那股神神叨叨的劲儿,也文雅许多。
 
    他比我们大四岁,所以我和博士管他叫亮哥。据说亮哥从小立志继承父业,正正经经在学校里学了五年医,结果在医院干了三个月就崩溃了。
 
    照亮哥的话说医院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可以观察到形形色色的人,光看那些病人走路就很有趣,各式各样的姿势,有的拖拖踏踏脚步倍粗鲁,有的踏着轻快的碎步,有的迈着缓慢、沉重的步子,还有的则羞羞答答的,忸怩不前。亮哥说他在医院的时候练就了一种本领:基本上只需要一眼就能知道这个病人从事的是什么职业。总的来说医院留给他的印象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五花八门、色彩斑斓,充斥着眼泪和欢笑、幸福和悲哀,可一切又是那么冗长乏味,既饶有兴趣而又平淡无奇,既喧嚣、热烈、严肃,又可悲、可笑,微不足道,简单又复杂,欢乐又绝望。
 
    “生之欲,死之华”,亮哥说了句莫其妙的话,他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便离开了医院,但又不想离得太远,所以干起了神仙口中的“卖药”的行当。
 
    亮哥说他上学的时候也玩过乐队,不过一毕业那乐队就散了,实际上也没玩出什么名堂来。当初置办了一些设备放着也是放着全给我们了。而在音乐方面我确实也在亮哥那学到不少的东西,他给我们拿来了不少各门各类的音乐CD来听,亮哥说音乐这种东西其实并不分什么好坏,只是各人喜好不同罢了,为了不至于太固步自封,所以一定要多听,眼界开阔了想法也就自然不同了。但说实在的,亮哥的琴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不过他天生具有当教师的天赋,每逢他听了某首曲子有点什么心得体会,总是马上分享给我们,也正是因为他乐于教人,所以教起来也颇得法,但凡可以口传手授的知识他都多少懂得一些,于是“赛璐珞英雄”在一段时间内技艺突飞猛进。
 
    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亮哥突然说:“高山,你也别老扒哥了,是时候该自己练着写写歌儿了,做乐队还是需要有原创的。”
 
    说真的,我喜欢亮哥,就像喜欢神仙一样的喜欢他。
December 22

珍19:都说学音乐的孩子不会学坏

 
    四岁的时候我妈带着我以及一把1/8的小提琴去了一个叔叔那里,这位叔叔是我小舅的同学,我妈叫他小熊,让我叫他熊老师,我对有人竟然姓熊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热情:我幻想我进了大马戏团,但事实是:我是去学了弹棉花。
 
    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让我学小提琴,估计是听了“学音乐的孩子不会学坏”这句话,但是这种乐器着实让我厌烦,吱吱哦哦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真的很像弹棉花的声儿,但是熊老师一口跟我妈咬定我有学琴的天赋,因为我有一双很会听音的耳朵。
 
    所谓会听音的耳朵就是随便听一个音就知道它是什么,听多个音马上就知道它们是几度合弦,听一首曲子马上就能知道它的谱子应该是怎样的,对于一般会听音的耳朵来说关键的问题在于一次能记下多少,而我,记忆力超好。
 
    但实际上有一双会听音的耳朵并不见得真是一件好事,比如一个老实沉稳的孩子有双会听音的耳朵又刻苦学习音乐,那恐怕真的能在音乐这方面搞出点儿什么名堂,但是,对于我这么一个性格急燥又爱耍小聪明的人来说,这只不过变成了一种浪费,因为很容易就能记住整首曲子,所以基本功变很差,因为我根本没兴趣去苦练什么基本功,指法和弓法还没掌握好就惦记着拉整首的曲子,用老话说就是还没学好走就想着要跑。
 
    但是,熊老师有股执着劲,他总觉得他能磨练好我的脾气,结果一磨就磨了我六年,而最终的结果是我崩溃了:上台还他妈的得画红脸蛋。
 
    至于吉它,我是跟我爸学的,我们家一直有把老红梅,初二暑假我爸回来过一趟,不知道怎么的心血来潮便教了我。我爸的全部本领也就是仨合弦,不过对于大部分他们青年时的“民谣”来说也足够了,我爸也不懂什么乐理之类的,只是能弹出曲子来,于是对于他这种教学方式我很满意,在这方面我是个结果论者。
 
    我总在怀疑,我爸当年是不是就靠着把只会三个合弦的破吉它搞掂我妈的,操,那年代恋爱风气真好。
 
    因为这些原因,我在“赛璐珞英雄”中一开始主要的任务是扒歌,博士继续研究他那电子打鼓机,神仙从家里陆续往外顺家伙式,结果有一天,他把李延亮也给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