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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9 珍27:梦 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了我站在了一排山洞前面,那山洞有点儿像我的屋子,但更巨大,更像著名的龙门石窟,但是没有佛像,也没有铁栅栏,取而代之的是木篱笆,小猴子或小猩猩之类的灵掌类小动物在上面荡秋千,然后我被它们幸运地选中了,得以走进山洞。
山洞的石床上平躺着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这人是村上春树或者小室哲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认定这是个日本人,于是我双手合十向这个人行了个佛国礼节。
之后的梦就更加混乱,小薇出现了,梳了个高高的马尾,穿了件小时候常穿的那种蓝色白条运动衣,不过是天蓝色的,显得很精神。我带她去看演出,演出好像在另一个山洞中举行,山洞的尽里头横着张人造革制的破沙发,沙发的一头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黑不黑黄不黄的海绵,一个长发男子抱着把木吉它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另一角边弹边唱,我弄不清这男人是不是我,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小薇难得的好兴致,蹦跳着,找了个沙发对面的位子座下。
长发男子很颓,但很吸引人。
这时候来了两个记者,围着长发男子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然后长发男子被晃怒了,与那俩记者打了起来,那两个人落荒而逃,长发男子双坐回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继续弹琴,安静地唱歌,只是脸上和左胳膊上都渗出了血。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身在何处,这整个梦与我有什么关系。
上星期六晚上小薇连饭都没跟我吃就把我打发了,她说星期一她有一个重要的考试要抓紧复习,他妈的,她当时一副心意已定的表情。
神仙说这是个好梦,不破不立,操。 January 15 珍26:如今的消防大队 出胡同儿左转,我们那所当年的学校如今的消防大队就座落在马路边上。
说是马路实际上多少有点儿勉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条宽点儿的胡同儿,但是想当年我们安全意识倍儿强,2分钟回家的路也要戴小黄帽、排路队、举路队牌,路队长还要轮流作庄,可是我们很少能在这条马路上遇见车——这儿好像是条单行道。
大冬天的,我和三儿就坐在消防大队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还有他那大包,一边抽烟一边淡,即使是星期六这条马路上的人也不多,偶然有两个路人过来冷冷的撇我们一眼,我们俩太像不良青年了虽然谁也没招谁也没惹。
消防大队红色的木门开着,有两个小消防员正侵占着我们的球场打蓝球。
“唉,你丫还记得叶老师吗?”
“叶老师,哪个叶老师?”
“就是二年级时来的那大队辅导员啊。”
“哦,就那戴眼镜的男的啊?是姓叶吗?”
“你大爷的,不戴眼镜,女的,肯定姓叶。”
“哦,怎么了?”
“不是,你丫会聊天吗?”
“瞧给你丫急的,不就是你那初恋小情人儿嘛。”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操,情圣,那还能怎么样啊?肯定是孩儿她妈了呗。”
“你这人真没劲。”
“就你丫有劲,你能告诉我你是先看上小叶的还是先看上胡婷婷的吗?”
“俩码事儿。”
“那你跟胡婷婷倒底是怎么码子事儿啊?”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挺喜欢她的,她应该也挺喜欢我的,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啊,丫拿你打镲呢,你丫就是一填陷儿的,你忘了夏天的事儿了?”
夏天的时候小甄子招呼大家去她家摘桃子,于是我便叫上了小薇,胡婷婷那会儿正跟阿龙吵架,所以她是一个人,本来那一天玩得都挺高兴的,结果吃完晚饭大家说再去桃园溜达溜达,也许是因为喝了点儿酒的缘故,胡婷婷开始找岔,这也不对那也不好,后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说是把脚崴了,非让三儿背她回去,那天三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明知道小甄子各应他们俩的事,还是一个箭步抱起胡婷婷就往回走,要说小甄子还真是个挺个面儿的人,当时没发作,还挺关心胡婷婷的,但据说那天晚上小甄子差点儿跟三儿拼命。
“操,别人都是傻逼,就你丫鬼,你丫不还是被那个大眼灯耍得一楞一楞的。”
小薇,我突然心里很难过,我不知道我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我想马上看到小薇。
“高山儿,高山儿,你嘛去啊?”三儿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我又跑了回来,把钥匙扔给了三儿,“给你钥匙,自己配一把去,我有事儿,你自己找地吃饭吧。” January 12 珍25:三儿他妈 “走吧。”三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一抬头看见了墙上的吸音海绵,“哟,新装修了啊?”
“怎么样?”
“嗯,还成,不过这光线是不是有点儿暗啊?”
“你懂什么啊,要的就是这感觉,多原始啊。”
丫三儿没说话,估计在琢磨原始是怎么个风格,我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精装二锅头,也不知道是谁搁这儿的。
三儿他们家还住在我小学旁边的那条胡同里,刚进院儿就看见三儿他妈正坐在院里择韭菜。
“妈。”
“哟,我大儿子回来啦,那小狐狸精没跟着一块儿来啊?”
“您这儿说什么呢,高山儿来看您了。”
“快进来,山儿啊,怎么头发留这么长了啊?这孩子长得俊,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大姑娘呢,哈哈哈。”
小时候每次有人说我长得像姑娘我就起急,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我每年夏天都争取把自己晒黑,可是一过秋天又回来了,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阿姨,这是给叔叔带的酒,您身体还好吗?”
“咳,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唉,我这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高血压、高血脂,高密度脂蛋白还低,”三儿他妈顺手把那瓶酒放柜子里了,然后忙着到水,“你看阿姨是不是有点儿肿啊?”
“没有啊,我看您气色挺好的啊。”我伸手接过水杯。
“哪儿啊,你看你看,”三儿他妈伸手撩起裤腿,拿大拇哥使劲一按,“瞧,一按就一个坑儿,这就是水肿。”我操,我傻眼了,我估计谁要是那么按一家伙都得有一坑儿,但我没敢言声儿。
“你看阿姨这汗流的,更年期闹的。”三儿家倍热,跟进了热带雨林似的。
“您家可够热的啊。”
“是啊,你叔叔这不是养蛐蛐儿嘛,你看看这满地摆的。”这房子本来就不大,结果一间房摆了半间的蛐蛐罐,连走路的地儿都快没了。
三儿他们家是旗人,早年间三儿他爹,也就是王叔儿就爱提个笼架个鸟什么的,现在鸟笼是扔了一院,又改玩斗蛐蛐儿了。
“山儿啊,你妈身体怎么样啊?”
“我妈还行。”
“唉,你妈福气好,你妈人长得漂亮,自己又有学问,还找了个能挣钱的老爷们儿,不像我,一辈子伺候完老的还得伺候小的,还不落好呢,一个个的连家都不带着的。你就说我们家小鹏,为了那么个农村丫头片子就连他妈也不要了,再瞅瞅你王叔儿,天天的不是斗蛐蛐儿去就是在外面晃悠,什么活都不干,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您不干活也行,您你爸那样能挣钱也行啊,钱钱也挣不着……”
“妈,高山儿那还有事,我们先走了啊。”三儿他妈拉着我说话的功夫三儿已经倒腾出一大包东西,准备走人了。
“啊?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走啊?儿子,在家吃个饭吧,今儿晚上包饺子,我这就去做去。”
“不用了妈,改天我再回来看您,高山儿那真有事儿。”三儿一个劲冲我使眼色。
“是啊阿姨,您甭忙活了,我们这就走了,一会儿真有事儿。”
“啊这样啊,那没事儿常回来啊,小鹏,瘦了,好好吃饭啊,山儿,有时候来家玩啊……”
我和三儿一口气跑出了胡同。
“操,每次我挺想回家的时候一真到家听我妈一叨叨我就彻底烦了,我算是明白我爸为什么老不愿意着家了。”
可我总觉得三儿他妈老带着一股子落寞劲儿。
“唉,咱回学校看看吧。”
“有什么可看的啊,咱们学校改消防大队了。”
“操,真有创意,反正也没事,溜达溜达去。” January 07 珍24:再等半个钟头 “嘿,醒醒,该起了吧?”我踢了脚趟在沙发上的三儿,丫睡得跟只猪似的。
“嗯?嗯,我操,怎么睡得我混身难受啊?”
“腰酸背疼腿抽筋吧?你丫该吃点儿钙中钙了。”
“不是那么个疼法儿,唉,我夜里梦见你丫打我来着。”
“滚蛋,我吃饱了撑着了。我问你,你丫昨天自己干了几个啊?”
墙角一溜儿空酒瓶。
“不知道,你丫特没劲,我还没说完呢你丫就睡了,我只好自己接着喝了。”
“操,你丫还挺有理,你丫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你丫以后能不能说话只说重点啊,嗡嗡嗡的跟催眠似的我能不睡吗?”
“唉,几点了现在?”
“两点了。”
“我操,”三儿一个鲤鱼打挺,身手之敏捷绝对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迅雷不及掩耳盗铃,“我得赶快给我们家小甄子打个电话。”
“贱逼。”
三儿抱着电话:“喂,您好,请呼75968……对,姓王……对,留言……跟她说让她别生气了……啊?不用打跟她说,直接打别生气了就行……对,让她给高山儿家回个电话……啊?高,山,高山的高,高山的山,对,对对,电话她知道,好,谢谢您,再见。”
“嘿嘿,声音倍儿水灵。”
“水你大爷,走着吧?”
“哪儿去啊?”
“嘿,你不是说去你妈家吗?”
“等会儿等会儿,小甄子一会儿该给我来电话。”
“傻逼吗你?你丫以后少把我电话往外散。”
“不都是自己人嘛。”
“滚蛋,半个钟头啊,半个小时丫要是不来电话咱们就走人。”
“急什么啊,根本用不了半个小时,一会儿就得来。”
我去冰箱里翻东西吃,丫三儿全给扫荡干净了,比日本人都狠。
电话刚吃一声三儿就急不可待的给接起来了,“甄子,别生气了……哦,等会儿,高山儿。”丫一脸沮丧。
“外……”电话那头的人在吃某种水果,我胃开始难受,“你丫起来了。”
“几点了还不起,你丫不怀古了?”
“怀什么古啊?”
“你丫昨天晚上狂呤《赤壁怀古》,还非想给人家饭馆提一招牌,那样大了。”
“哟,是吗?记不起来了,我一般都梦回八角连营啊。”
“没有,您没回连营,直接回学校去了。”
“是啊,我今天早上醒来还纳闷呢,我记得我昨天打算回家的啊,怎么一睁眼又是那破宿舍和那帮破孙子啊。你不知道那帮孙子精力多充沛,六点多就起来吵吵,说是要去动物园,我就跟他们说,别去了,动物们都冬眠了,打扰别人睡觉是个不好的行为,那帮孙子竟没一个搭理我的,还那吵吵,一点儿素质都没有。”
“你也得理解人家啊,你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估计人家也睡了,我还真不信您昨儿个夜里回去没醉里挑灯看剑来着,一报还一报,您也就忍了吧,再说了人家那儿动物园里没老虎,您得允许人家求知吧。”
“不是我不让他们去,可我前几年去过一趟动物园,那儿的老虎都瘦得跟板凳似的,有什么可看的啊?再说那大象,操,我就没见过那么臭的动物,你说丫那么臭丫还有什么脸活啊?”
三儿一个劲冲我比划让我赶快挂电话。
“唉,说正经事儿,我哥们儿这等电话呢。”
“哦,对,你丫一打岔我都给忘了。唉,那哥们儿怎么一张嘴就叫贞子啊?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丫大半夜让媳妇给赶出来,我再不挂电话丫宰了我的心都有了。”
“那说正经的吧,咱下星期开始走起来怎么样啊?”
“行啊,咱不是已经万事俱备了吗?”
“嗯,行,那没别的事了,你让那兄弟少看点儿恐怖片啊。”
“去你大爷的。”
三儿眼巴巴的看着我,“再等半个钟头。” January 06 珍23:事出有因 我讨厌暧昧的暖光灯,于是三儿的一张黑脸完全暴露在了冷清中,有点儿扭曲。
“喝酒吗?”我问三儿,只见丫缓慢地点了点头,跟我这儿演。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一瓶啤的下肚我终于打破了沉默,接下来,三儿便有如涛涛江水一发而不可收,而且完全没条理。
听三儿那一个人掰哧了半天我总算闹明白了,起因是小甄子跳槽去了一家4S店干起了文职,工资也涨了不少,而三儿都干了好几年了还干着打杂的差事,而且看不出一点儿起色来,于是小甄子越看三儿越生气,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被这么个不争气的男人给骗住了,再对比自己现在的成就更觉得委屈,结果终于忍无可忍的暴发了,一气之下便把三儿轰出来了,三儿不太想回家听他妈念叨便跑来找我,我还不在,他在楼底下等了一晚上,抽了一包烟。
“操,那你丫准备怎么着啊?”
“我也不知道。”
“她让你丫滚你丫就滚啊?”
“那,那怎么办啊?”
“你丫不会让她滚啊?那房子不是你租的吗?”
“大晚上的,她也没地儿去啊。”
“王大善人。”
“高山儿……”
“说。”
“我能在你这住一阵子吗?”
“随便住。”
“那,那你能明天陪我回趟我妈家吗?我好久没回去了。”
“行啊,我也好久没看咱爹咱妈了。”
三儿一撇嘴,我还以为他要哭了,“你大爷的,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哭啊。”
“我没哭,”三儿一脸委屈,“我是想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晚上还没吃饭呢。”
“你自己去冰箱里瞅瞅去,可能还有点儿鸡蛋,厨房有方便面,自己煮点儿去。”
丫三儿还真不亏待自己,一碗方便面卧了俩鸡蛋,还拎了两瓶啤酒出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眯瞪了,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听见唏唏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看三儿正挠我的书柜。
“嘿,你丫嘛呢?”
“上厕所。”
“上厕所你挠我那书柜干嘛啊?”
“你们家这厕所门怎么打不开啊?”
我彻底崩溃了,上去捶了三儿一顿,丫也不还手,过一会儿拉厨房门进去了。 January 05 珍22:说干就干 “我刚打听了,租个场子排练得不少钱,这样得了,上你那去,你那地儿大,也没人管,现在咱们是草创时期,一定要节省经费。”神仙发话了。
“操,我那住的可都是些老弱妇儒,你要不怕他们上来闹咱就去。”
“你丫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吸音海绵吗?”
“不是,那玩意儿管用?”
“当然不管,不过咱们得把防范工作做好了不是嘛,等你们院那帮斯文人来闹的时候咱也好不理亏。”
“你丫脑子全用这上面了吧?”
神仙大笑。
我的家住在二环路的边上,操,不光何勇,我们家也住二环边上,四座六层红色砖楼组成的院子,这是我妈她们单位分的房子,左邻右舍都是她们社里的人,人人见面互称老师,一个个也都是副好为人师的样子。我六年级暑假搬过来的时候还挺人丁兴旺的,适龄青少年一大帮,隔三差五就能组个局来上一架,不过这年来渐渐萧条了起来,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的不是些老人就是外来租房子的人了。
我们家这房子实际上也空了挺长一段时间了,前几年我爹有一年回家就是张罗搬家的事,然后这房子就一直没人住直到我上大学,我妈终于同意我搬回来自己住了,不过每隔一阵子都会来次突击检查,主要是负责洗衣服与打扫卫生。不过今年好了,今年我妈跟我爸去了南方,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回来了。
两室一厅,对于我一个人来说确实有点儿大,神仙的提议其实正中我下怀,于是我们立马买了一大堆吸音海绵,把屋子改造成一防空洞的样子,内心倍激昂。
“操,大功告成,就擎等着来凿门的人吧,走,咱哥几个喝点儿去。”
半夜,神仙终于喝大发了,当场吟起了《水调歌头·赤壁怀古》,博士说送他回学校,我说我回家了,于是各奔东西。
黑灯瞎火的,刚把自行车锁好要进楼道,就听见有人叫我:“高山儿。”吓了我一激灵,回头一看,三儿正坐在对面花园的石凳子上抽烟。
“小伙子火力够壮的啊,你丫不怕熶了啊?”
黑暗中我看不清三儿的脸,只觉得一阵沉默,以及三儿手里一明一灭的烟,显得这个晚上挺孤独的。
“操,你丫怎么了?”
“我,我被小甄子赶出来了。”
操得嘞。
“走,赶快进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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