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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5 珍35:家族遗传 过年,对于老高家来说是件大事,因为这天还得祭祖。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我正在梦中挣扎,我梦见我在沙漠中怎么也找不着水喝,我妈在电话那头说赶快来爷爷家,没来吃中午饭老爷子已经生气了,我眯眯糊糊问她去爷爷家干嘛,只听见外面鞭炮声响成了一片,猛然想起今天过年。然后想起昨天中午和神仙、博士一起吃的饭,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开始打赌,我输了几十瓶啤酒,神仙笑说这就叫情场得意赌场失意,然后我所记得的画面就是我一直在抱着酒瓶喝酒,直到喝到一杯烫的,他们丫跟我说是烧酒,但现在回想应该是开水。
琢磨明白前因后果我骑上车往西飞奔,马路上人倍少,还有些个树上缠着小灯泡,一副招摇的样子,偶尔会有一两个小孩儿在路边放炮,还没点着就吓得跑到老远,怂样。
院门上挂着两个红色的大字“春节”,这种装饰数十年不变,站岗俩小兵脸蛋冻的通红,嘴唇也裂了。
迎面看见“锅盖”风风火火的骑着车往外奔。“锅盖”幼儿园跟我一个班,住在离我们家不远的4号楼,本名郭戈,但是他爷爷一张口就变成了“锅盖”,久而久之所有人便都叫他锅盖了。这小子从小就神神叨叨的,以前院里天天早晨大喇叭里先传出起床号的动静,然后放国歌,再然后播新闻,只要起床号一响锅盖就激动,然后随着国歌前奏一跃而起,光着屁股在床上就开始敬礼踏步了,直到国歌结束那个每天躲在大喇叭里的女的抑扬顿挫地开始播新闻丫才可以消停。每每他爷爷讲起他们家锅盖早晨的“壮举”都一脸自豪,觉得他们家怎么也得在锅盖这代出个将军,结果他们家锅盖跑上戏学摄影去了,把他们家老爷子气个半死,说家门不幸,出了个不务正业的逆子。
“孙子,嘛去啊?”
“哟,你丫刚来啊?你们家老头儿可都急了,那大嗓门十里外都听见了,说你丫今天非得跪着进门儿不可。”
“滚蛋,大过年的你往外跑什么啊?你们家老爷子给你轰出来了?”
“那哪能够呀,一哥们儿说掏换来了部老相机,我得赶快看看去。”
“你丫这败家子儿,晚上找你去啊。”
“得嘞。”
老头儿一看我进门立马上演爆跳如雷、吹胡子瞪眼,但是被欣辛给压下去了,老太太说我没赶上中午那拨祭祖,我跟老太太说没事,晚上还有一拨呢。老太太没再拿酒精棉让我擦手,只是对我头发相当有意见,说男不男女不女的,我抱着老太太肩膀说赶明儿带她去看我们乐队演出,辛欣冲着老太太直撇嘴,跟老太太说可千万别去,那就是砸锅卖铁的,吵死,然后跟老头儿起腻,非让老头儿戴上她给老头儿买的那顶奇怪的像个鸟窝的帽子,老头儿乐呵呵的戴上了,活像是从马戏团跑出来的,辛欣乐得前仰后合,睁着眼说瞎话,说太好看了。
欣辛便是高老头儿命中的剋星,我小姑的闺女,我的表妹,但她从来没管我叫过哥,总是“小山子,小山子”的叫我,好像我是个太监似的,当然,我也没管她叫过妹妹,我叫她“向荣”,欣欣必然向荣,但是我奶奶总是制止我这么叫她,说一下子就把她给叫老了,操。
欣辛比我小两岁,小时候也是在我奶奶家住,但是与我的待遇截然不同,她从小就好吃懒做,没刷过碗,没扫过地,而且每天要以她的想法决定当天吃什么,我爷爷那倔老头还竟然每天出去给她买零食,什么话梅啊、糖啊总是满满的装在罐子里,我要想吃还得求她。
后来我回我妈家上这去了,没人降着她了她便独霸天下了,更加有恃无恐,无法无天,家里完全是她说了算。因为我爷爷奶奶太宠她了,所以小丫头从小除了会臭美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学习也不好,高中上了个私立,高三就被她爹妈送英国去了,我小姑在英国陪了她大半年,回来一个劲哭,但小丫头可美得够戗,一下子如鱼得水,再没人管她了,想干嘛就干嘛,经常大半夜在QQ上跟我贫,一看就没去上学,当然,我也不怎么爱上学,这大概是家族遗传。操,弃笔从戎、书香门第,估计也都是老头儿老太太骗人的。 March 18 珍34:小张的委屈 小张委屈。
小张一口咬定她出身书香门第,但老高头撇撇嘴继续抽他的烟袋锅子,那烟袋呈琥珀色,透亮,老高头喜欢往锅子里絮甜味儿的烟丝,然后用他那大手往下按按,接着大口的啜。小张白了他一眼,“呛死了。”
小张十八九岁从学校毕业就进了一所军队医院,开始了她的医务工作者生涯,也就是在这时,她被命运捉弄了,她委屈的一生就此上演——她碰上了我爷爷,高老头儿。
高老头儿那会叫老高,四十初头,带着支军队,意气风发,但这些并不足以吸引小张同志,小张同志并不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也没有恋父情结,事实上把小张同志吸引的是个——姑娘。
老高带着个姑娘。
姑娘长得漂亮,大眼睛,长睫毛,白白净净的跟个瓷娃娃似的,又像只树袋熊,使劲攀着老高的腿不肯松手,老高冲着小张傻笑,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好像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小张的母爱一下子便蹦发,走过去弯着腰对姑娘说:“小雅最快乖了,阿姨打针一点儿都不疼,你看,阿姨这有块糖,如果你乖乖的打针,阿姨就把这块糖送给你好不好?”
姑娘被骗走了,但在往后的日子里,小张每每想到这,总觉得这是个阴谋,而被骗的人,是她。
小雅姑娘后来便成了我大姑,她本来还有自己的哥哥和姐姐,还有妈妈,不过都死了。据说过雪山草地的时候自然减员的厉害,躲飞机的时候也净是怕孩子哭把孩子活活捂死的,不过这些小雅都没赶上,她哥哥姐姐妈妈都是病死的,不过因为她妈也是军人, 所以她算烈士日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张的母性光辉散发并且扩大到了极点,于是每天都美得屁颠屁颠的,白捡着一漂亮娃娃小张以为这过家家玩游戏呢,等她突然有一天醒悟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的时候小雅已经离家出走站在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上,也就逢年过节打个电话。
小张委屈。一十八九岁的黄花大姑娘上来就给人当妈,又把屎又把尿,“要不是我那会儿天天晚上起来把她尿尿,她现在还尿床呢,”小张一急了就这么说,显得特不厚道,但小张真委屈,“管多了闲你事多刻薄,管少了又觉得你偏心,说真的,我后面这俩孩子真没上过那么大的心,总觉得她挺可怜的,那么点儿小就没了妈,跟着她爹,她爹管过她什么啊?五岁了,还尿床,为什么啊?这男人根本不懂带孩子,成天的让孩子跟那群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你不知道那孩子来的时候有多没样儿。”
可是我小雅姑姑也觉得委屈,小时候就得帮着带弟弟妹妹,弟弟又淘,三天两头惹祸,还有那妹妹,小雅一写作业她就捣乱,在小雅的作业本上乱画,弄得小雅老被老师批评,爸爸是成天不着家,有时候小张忙小雅还得张罗做饭,可小雅也是个孩子啊,也想跟弟弟妹妹一样疯玩,小雅心挺重的,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寄人篱下就得忍耐,直到有一天,因为一个男人,忍不了了。
“我也是为她好,好好一大姑娘为什么非要找个带孩子的呢?以后这问题多得她根本想不到,我不就是一现成的例子吗?我不想她跟我似的,受了半天的累最后还得落埋怨。”小张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可是俩人没法就这件事心平气和的说话,一说到这事俩人就同时崩溃,又哭又叫,弄得跟世界末日似的。我的童年便是在这两个女人的歇斯底里中度过的,直到有一天,那个为那个男人,或小张?堵了十几年气的小雅一下子顿悟远走他乡以后,我的世界才得以平静——只剩下小张一人委屈了,并且是加倍委屈。 March 16 珍33:老高家 我五岁之前一直住在老高家。
老高家的一家之主是个倔脾气的老头儿——老高头儿,在老高家高老头儿可以算得上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了,出了家门也依旧吆五喝六,不过不承想,高老头儿人到老年后命中出了个剋星。
这剋星当然不是我,关于命运的事儿咱们先卖个关子,以后再讲,现在只讲老高家。
老高家座落于城西边一座军队大院儿里的小院中,据说N多年前这大院这块地界儿是一大片农田,间或还有着一些野坟,于是隔三差五就有孩子在空场儿里、树林里或者楼后草丛里挖出骷髅来。不过这么精彩的事生生没让我没赶上,等我开始尝试着地质墈探工作的时候这地早被他们丫翻过八百遍了,甭说骷髅了,运气好的时候能翻出只季鸟儿来就算不错了。
但是我从小就有一股不屈不挠的精神,虽然工作一直不太顺利,但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并且一直忙于地质墈探工作以及势力范围划分工作,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有时候难免挂点儿彩啊,衣服难免磨损折旧率高点儿啊,不过我毫无怨言,但是老高头儿的媳妇不但不支持我的工作,还一直想要阻挠我的研究工作,三天两头给我找麻烦。
高老头儿的媳妇小张同志,一表人材,看起来挺少兴的,实际上她确实比高老头儿小个20多岁。
小张同志据说是个医务工作者,但依我看来她顶多是个护士,还是最初级那种,但小张同志一口咬定——她是个医务工作者。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小张同志保持了应有的洁癖态度,她最热衷干的事儿就是让我站在门口拿扫帚疙瘩使劲拍打我,还美其名曰是我因为身上太脏给我掸土;她另外一个爱好就是让我拿酒精棉擦手,弄得我满手酒味从小就跟个酒鬼似的。
话说回来,老高头儿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酒鬼,就好来上几盅这会儿已经失传的散装酒,配上盘臭鱼烂虾,然后观察客厅里的巨幅地图,我暗自把他当成和我是一头的了——原来老高也是个地质工作者啊,果不其然高老头儿向我亮明身份:“小兔崽子,过来陪爷爷喝上一盅。”操,不喝的是孙子。
酒过三巡,老高头儿兴起给我讲起了他老家的海有多漂亮,他的私塾先生怎样迂腐,他如何弃笔从戎,他打过哪些牛逼的战役——高老头儿的个人奋斗史。不过每到这个时候小张同志就又会跳出来妨碍我们的文献整理工作,先是把我的酒杯抢过去,然后是冲着倔老头嚷嚷,老高头儿哪受得了这种气啊,把酒盅往桌子上一蹲就跑外面惹事去了,一看这情况我也不能落后于老高头儿啊,于是也出去晃晃看能跟谁干上一架,然后这事儿就变成一死循环,我又会不是挂彩就是弄脏衣服回来,小张又会用扫帚打我然后让我用酒精棉擦手……后来我才知道,小张同志那时候正处于更年期,瞅谁都不顺眼,尤其是老高和小高——爷俩儿一模子刻出来的,混蛋。 March 04 珍32:各回各家 “唉,春节怎么着啊?跟我去我奶奶家吧,我爷爷每年都买一大堆的炮,咱敞开了放。”
“不行。”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啊,怎么着?你还害羞起来了。”
“德性,我过年得和我们家老头儿回老家。”
“听口音就不像本地的,说说吧,哪儿的啊?”
“江苏。”
“哟,那你给爷说个吴侬软语,再来段评弹。”
“烦着呢,别招我。”
“怎么说?”
“一想到过年回去老家我就烦,你不知道那得有多大一大家子的人,七大姑八大姨亲戚套亲戚,而且我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咕咕哝哝的,再说了,那边冬天倍冷。”
“唉,你小时候没在那边待过啊?”
“没有,也就每年过春节去一趟,我妈说那边教育不好,另外在那边待时间长了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了,等于直接输起跑线上了。”
“你妈还挺有运动家精神。”
“听说我妈一直挺看不上我爷爷奶奶的——传统老乡绅,我妈可是一时代女姓。”
“你妈是北京人吗?”
“是,不过我姥姥姥爷都不在了所以我妈过年也不会回来,前两天倒是给我寄了张贺卡。”
“要不你今年也甭回去得了,咱也过过吃饭了玩,玩够了睡的日子得了。”
“算了吧,我们家规矩大,我要不回去估计家里得闹翻了天。”
“那您赶快去安抚一下群众的情绪吧,再整出第三次世界大战来。你什么时候走啊?”
“二十八,和我爹一块走,你爹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好像也是二十八,我妈那到倒是给我打了个电话,不过我没记住,那什么,你几号回来啊?”
“不知道呢,怎么也得过了初五吧,你可得好好给我待着,没什么事别去找那孙薇。”
“没事我找她干嘛啊?”我有点儿心虚,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任大小姐顺利地搭上了返乡的大潮,并且,带走了家里所有的套子,不留下一丝云彩,他奶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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