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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2 珍39:赵哥 真三八之后继续真三九。
赵哥,三十郎当岁,中等身材,微微有点儿发福——那是喝酒喝的,长着一张帅脸却总是摆出一幅苦大仇深、任人不理的样子,后来我们才知道,丫那完全是装的,丫因为太帅所以心虚,于是只能靠那张臭脸在喝唬喝唬生人,实际上丫打根儿上起就是一神经病,疯子,漂亮的,帅的,没辙。
“坐。”赵哥那张帅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我眼睛盯着整整一面墙的架子上的唱片发呆,“这些,您都听过吗?”
“当然。”赵哥起身随手拿了张唱片放起音响中,一阵狂碎的金属声从音箱中蹦溅出来,行云流水——Yngwie。
“Yngwie,知道吧?”
我点点头。
“这哥们儿,比我大个二三岁吧……”赵哥话匣子一开,不小心就露出了丫疯狂的本质。侃爷从Yngwie侃到了Jimi Hendrix、Deep Purple,最后竟然还聊到了那个俄罗斯的老头儿尼古拉·帕哥里尼。我只有坐在那儿干瞪眼的份儿——丫也太能侃了吧?
终于,丫累了,丫从架子上抽出一张CD递给我,又是Yngwie,《Facing the Animal》,据说是丫最棒的一张专辑,“听说以前学古典的啊?”
“咳,也算不上,就是小时候拉过几天小提琴。”
“嗯,练过基本功就好。下礼拜开始来吧,每礼拜礼拜三晚上,先一场,试试,钱方面已经跟你们经纪人谈好了……”
“经纪人?”我差点骂出来,扭头一看盈盈那正冲我得意的笑,她……真敢喷啊。
我举着那张CD在那儿犯楞。
“那个,给你了,”赵哥说,“我听了你们的demo了,还行,但是暴发力不够,曲子也太糙,词也够次的,不过这事儿不急,慢慢来。没事儿的时候多听听古典,底儿得打好了,别一上来就惦记麦。啊,行,就这么着吧,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礼拜三,咱可说好了……”
丫没繃住,一张帅脸乐了。 April 13 珍38:赶快起床 我一贯认为过了春节就是进入了春天,春天一到就应该有个春天样,起码得暖和起来吧,但是春天他老人家不这么想,照样冷,冷得让人不想起床。
任盈盈一下子推开了窗户,外面冷风嗖嗖地往屋里灌,那条深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洒进了黑暗。
我打了个激灵,顿时有点儿泄气——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这他妈的是要干什么啊?
“妞儿,嘛呀你这是?”镜子里的人正在往脸上涂粉,嘴唇闭得极紧,看样子什么也不会说。
“快起来,都8点了。”
“我操,才8点,周扒皮也没你狠吧?大礼拜六的这是干嘛啊?”
“快起来,别磨叽了,昨晚上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昨儿晚上?”我不记得昨天答应过小妮子什么事儿,昨儿盈盈帮我们接了个小活动,实际上就是一大俗牌子的洗发水在大马路上搞的促销活动,我们哥几个的功能就是立在冷风中受冻捎带手弄出点儿动静来,什么音乐风格人家也基本上没什么要求,只要“大众点儿”就行。说实话哥几个都挺不愿意接这活儿的,为这事儿我和盈盈也吵过好几架,每次盈盈都说下次不接了,可结果是下次还有下次,这次盈盈又是赌咒发誓,说肯定是最后一回,而且已经答应人家了,这会儿了给人家撂挑子也太不爷们儿了,没办法,哥几个还是得上。
三四点钟的时候就收摊儿了,拿到钱的时候我跟神仙和博士说:“走,花丫挺的。”神仙博士很是响应,说不花是孙子。我看了眼台下望着我的盈盈,没搭理她,为接这活儿我已经和她冷战两天了,其实也不能算冷战,盈盈还是一个劲跟我说话,我只没什么话可跟她说。
“Mountain,……”盈盈叫了我一声。
“……”我没言声儿。
“嫂子,一块儿喝酒去吧。”神仙说。
我和盈盈互看了一眼。
“不去了,我约了人谈事儿,Mountain,晚上早点儿回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操,她确实说过有事跟我商量,可是我完全想不起来她到底和我商量过什么,我又答应过她什么,而且,重点是——我什么时候开始和她说话的?
操,我又喝失忆了。
“别睡了,跟赵哥约好的十一点,你再磨叽会儿咱们就迟到了。”
“等会儿,赵哥是谁?”
盈盈拿着一个小瓶子走到床前,据说那东西叫眼线,涂了之后就能使人看起来很精神,这是盈盈告诉我的。“你真不记得昨天晚上咱们谈了什么了?”
我摇摇头,“求你了,能把窗户关上吗?”
盈盈转身去关窗户,我趁机把被子裹得更严些,今年的暖气烧得倍操蛋,因为这院里已经没什么社里的人了。
“那咱们现在再说一遍,”盈盈一把掀开了我的被子,“赵哥,House的老板,他店里正现在差一支驻唱乐队,我跟他基本谈得差不多了,但是你也知道House对乐队的要求很严格的,能在他们店混的乐队都不简单,所以我跟赵可约好了今天让你去跟赵哥见个面,谈谈,也让他听听你的音乐,我之前给过他一张你们的demo,他感觉还可以,主要想看一下你的现场感。这事儿你昨天是已经答应了的,不能反悔,所以,赶快起来。”
这事儿……没缓儿了吗? April 11 珍37:插播:今天 下午被电话吵醒,最近天气跟抽了疯似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弄得我也有点儿感冒,刚醒来嗓子发紧,心情也不太好,处于一种阴郁的男低音状态。
“外,说话。”
“山儿,火气够大的啊,怎么着还睡呢啊?”
“说事儿,你丫谁啊?”
“你大爷的,我吕宁,晚上许巍有场演唱会一块儿去吧。”
“你丫还活着呢?”吕宁是一老记,早年间一块合作过,人挺地道,够仗义,但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好忽悠,而且永远处于假忙的状态。
“许巍,不熟啊。”
“我也不熟,管丫熟不熟呢,不就是去凑个热闹嘛,另外还有俩姑娘跟咱一块儿去。”
“姑娘。”
“操,就知道你丫好这口,那咱可说好了啊,晚上六点东环对面宏状元见,先跟姑娘们吃个饭然后去看老许。”
“就给姑娘们喝点儿粥啊,合适吗?”
“合适,姑娘们都注重身材,清粥小菜正合适,先凑和填巴点儿,万一之后有活动咱们再来个大的,就这么着,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先挂了啊。”
刚孵出来的企鹅,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到许巍我脑子里便出现了这么一个画面。
吕宁带着俩姿色平平的姑娘跨进宏状元之后便开始东张西望,我冲着他挥了挥手。
“山儿,来了会儿了吧,外面下雨,堵车,来,这是张萍,这是白雪;这位是著名的音乐评论人高山。”
“你好,你好,别听吕宁胡说我哪是什么音乐评论人啊,我连许巍唱过什么都没弄明白呢。”
“高老师又谦虚,一看高老师这头发就知道是搞音乐的啊。”
俩姑娘面带羞涩,冲着我笑。
“头发长就是搞音乐的啊?F4还都是长头发的呢。”
“F4确实是音乐人啊。”那个叫张萍的姑娘一脸认真地说。
我崩溃了,“是是,咱们先点菜吧,”我把菜谱递个姑娘们,转头问吕宁,“外面下起来了啊?”
“掉了俩滴,全他妈的掉我脸上了。”
“你大爷的,你丫脸大呗。”
“当着姑娘的面别这么粗俗。”
“操,这俩姑娘哪找来的。”我压低嗓门问吕宁。
“一个是我们那的前台,另一个是出纳,都是许巍狂热的粉丝,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不错,一看就是良家妇女。”
“唉,你丫开车了吗?”
“没有,今天号不对,那天我在老山那儿看一哥们后车窗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抗议限行’,真他妈的牛逼,过俩天我把我车身上喷字儿去,就喷上‘抗议单双号’。”
“你丫那破车不喷字儿警察就惦记逮你呢,你丫滋敢喷字儿滋抓你丫一现形,再说了,也没分单双号啊。”
“没分就不兴我先抗议一下啊。”
“操,你丫就没正形吧。”
俩姑娘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只点了两碗粥。
“就喝点儿粥就行了?”
俩姑娘微笑,点头儿。
“怎么也得再点点儿菜啊。”
“清淡点儿的。”吕宁嘱咐。
“豆腐,豆腐吃吧?”招呼服务员又加了点儿菜以及主食,姑娘们吃起饭来很斯文,只互相说笑,不太理我和吕宁,我们俩老男人只好继续淡。
七点半,体育馆里灯黑了,身边的姑娘开始尖叫,一改刚才的斯文劲。吕宁弄的工作票位置挺靠前,但基本是个背面,许巍在欢呼声中登场,脸上挂着特谦卑的笑。
“许巍,许巍……”喊叫声响成一片,音乐声响起,许巍开始闭着眼睛唱了起来,台下安静了。
“这歌儿叫什么啊?”我冲着吕宁耳朵喊,音乐声太大,好多年没听过这么大的动静,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了,一下子我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蓝莲花。”吕宁信誓旦旦的说。
“哦。”
俩姑娘很兴奋,一直在欢呼,嗓子里还带着颤音儿。一首歌完了,我丫根儿也没听到“莲花”这俩字儿,第二首音乐响起,“许巍,许巍……这边来,这边来……”
“这首呢?”
“这首肯定是蓝莲花。”吕宁再次肯定。
一连四首,丫首首肯定是蓝莲花,操,也是个混子。
人到三十,我对音乐再无所谓的热情,这种热闹的场面也不太适应了,只能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发呆——所谓的坚持也总有成功的案例,当然里面也包括天份、热情与命运等一系列的因素;可是到底也有怀才不遇三十郎当岁了还在混野台子的,不能说混野台子的就没天份,没热情,可真要这么混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希望;最不济的就是我们这样的,早早就叛节了,早死早脱生?别自己拿自己逗闷子了。
不再有姑娘为我们疯狂,我现在只是一个不太招姑娘待见的怪异老男人——仅此而矣。
许巍,许人家高。
中国最后一个文青,这是媒体忽悠出来的话,兴许是吧,但在我看来他更多是一个虔诚与谦卑的男人,有着强烈的宗教信仰,这些已经在他的音乐中表露无遗,不管是苦痛还是挣扎总是不温不火,于是这个几万人的疯狂场面便好像又与他有些格格不入。
男女老少,这些人,从哪来的?
“许巍,许巍……呜……”丫SOLO得真带劲,操得嘞。
我突然有种想唱歌的冲动,“咱一会儿唱歌去吧。”我冲着吕宁嚷,丫已经进入老僧入定状,开始犯眯瞪,“啊?蓝莲花来了?噢……”
许巍开始一一点名感谢,脸上依旧挂着腼腆的笑,然后绕着台子四面双手合十鞠躬,有个姑娘溜达到了我眼前,操,竟然挺着大肚子,胎教,牛逼。
刚孵出来的企鹅,我开始担心再过两年我也会泄顶。
散场时我问俩姑娘去不去唱歌,姑娘们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说太晚了得回家了,吕宁双开始装忙,说他得回去赶稿子,我看丫其实是想睡觉了。俩姑娘执意不用我送,估计看我不像好人,坐地铁颠了,吕宁丫奔东也不跟我同路,天气不错,我往钱柜溜达,打电话看能不能组个局唱歌,结果大家都忙,操,不就是个周末嘛,至于嘛。
我走到钱柜楼下瞻仰了一下钱柜的招牌,好,还在。打车,回家,干活。
操,怎么比自己真演了一场还落寞? April 10 珍36:大年夜 我爷爷家有一张我太奶奶的黑白照片,照片上那女人看起来温柔婉约、知书达理,每年大年夜这张照片便会出现在饭桌上。
有时辰的。
先是老高头儿自己去院儿里放一挂大鞭,然后组织群众,该鞠躬的鞠躬,该磕头的磕头——对着照片,接下来发红包,再然后开席。
对着照片磕头这件事我总有点儿茫然——有朝一日每个人都会变成一副黑白照片,逢年过节的就出来凑凑热闹,这多少有些让人崩溃,我还没有经历过谁的死亡,于是当亡人跟节日划上等号的时候,我总想回避——死亡,以及节日。
我不太喜欢过节。
照旧的,老高头借机骗酒喝;照旧的,小张一脸的不高兴;照旧的,辛欣甜言蜜语骗了老高头儿一个又一个红包;照旧的,我小姑咋咋唬唬,让我妈去跟她打肉毒素,弄得小张更不高兴了——没人尊重她这个医务工作者的意见;照旧的,我爸在跟小姑父侃国计民生,“心肌炎”同志点头如捣蒜,实际上我小姑父名叫辛麒延,结果到我小姑妈这儿就变成了心肌炎,我小姑父也不生气,问题是我小姑父从来就没个气性,整天见谁都点头哈腰的,按我小姑妈的话说他就是一只会挣钱的驴,但这话并不确切,人家驴还有个驴脾气,但我小姑父绝对没有,兴许是整天被家里这一大一小俩女人把脾气给磨没了?
“小山子,听说你把一姑娘带家里睡去了?”
“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呢,注意点儿。”
“德性,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啊。”
“这儿都谁跟你说的啊?”
“还用谁跟我说,就您那点儿事儿满世界都知道了,下午舅妈还跟我妈聊来着呢。”
“唉,总说要低调、低调,一不小心还是曝光了。她们都聊什么了啊?”
“就聊你呗,说你从小就没谱呗,随随便便就把人家大姑娘往家里带,也不顾着点儿人家姑娘的名誉。”
“操,都什么年代了,横着让我还得找个媒婆是怎么着啊?”
“哼,谁让你自己不注意点儿,就你们院儿那帮老娘儿们,还都号称是知识份子呢,结果更爱管闲事,尤其是这种事儿。”
“管他们丫呢,唉,听说有个黑人追你啊。”
“滚,白人,南非的。”
“南非还白人,家里开动物园的吧?是不是就差头白猪了?”
“白猪?他们家不是开动物园的。”
过了一会儿辛欣终于反应过来了,“姥爷,小山子骂我是猪。”
“小兔崽子,你怎么又欺负妹妹啊?”
老高头儿又上演暴跳如雷。
“爷爷,您饭后百步走了吗?我们这儿就是聊天呢,没事没事。”
“让你再欺负我。据说他们家里有个农庄,我准备开春的时候去一趟。”
“操,你丫还有脸说我,都跟人家满世界跑了。”
“讨厌,别老说脏话。唉,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你们乐队演出吧。”
“别介,我们就是砸锅卖铁的,也没什么可看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人家John也是玩摇滚的。”
“谁壮?”
“John,就是南非那个,看,这就是John。”
辛欣拿出一相机,屏幕上出现一涂眼影鸡冠头的白哥们儿。
“操,朋克啊。”
“啊?嗯,好像是吧,他们乐队特棒。”
“怎么个棒法儿啊?”
“反正挺多人喜欢他们的。”
“操。”
“你老操什么操啊。”
“没事。我就是挺腻味朋克的。”
“人家招你惹你了?”
“没有,我总觉得吧,摇滚总有个核心精神,反抗也好,左派也好,总归是有种精神,朋克吧根本就没精神,主要目的就是怎么恶心别人怎么来。”
“You are stupid!”辛欣恶狠狠撂下句也不怎么干净的英文就找老高头儿起腻去了,大人们正在组织牌局,辛欣准备拿出她今天晚上骗来的所有压岁钱在此一搏。
又没人搭理我了,我准备去找锅盖晃悠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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