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楠's profile浮出水面PhotosBlogLists | Help |
|
July 27 珍55:关于游泳的童年往事 日子过得很惬意,自从经历了鬼打墙事件后我决定在青岛去哪也不开车了,盈盈说这叫矫枉过正。
我们养成了早起加睡午觉的好习惯,睡醒午觉便遛跶到海边去游泳。
盈盈就像是一条鱼,一到水里就不见了,我时常鼓足全部力量跟她在水中拼搏,她是如鱼得水,而我只有随波逐流的份儿。
我们吃了一气冰激淋后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一层盐便扒在了身上。
“姑娘,泳游得够好的啊。”
“那是,我小时候正经参加过区里的游泳队呢。”
“牛啊,怪不得膀扇儿这么宽呢。”
“讨厌。我记得小时候我爸第一次带我去游泳,实际上是他跟姑娘约会,那姑娘我忘了叫什么了,反正跟我爸好了挺长一阵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对了,有点儿像杨钰莹。”
“操,杨钰莹,不是杨玉环啊?”
“笑什么笑啊,真的,长得确实挺好看的。那姑娘那会儿估计也就20出头,不会游泳,一下到水里就滋哇乱叫,摽着我爸脖子不松手。那会儿我好像还没上学呢,四五岁,我一看见她这样就直接往水里跳,那会儿也不知道害怕,总觉得水里特安全,结果一跳进水里就呛了一口,一下就呛了鼻子,可我也并没觉得害怕,可能是不让自己害怕,因为我觉得怎么也不能输给那姑娘,不能像她那么丢脸,于是就在水里瞎扑腾,我爸也顾不过来管我,结果我就这么扑腾扑腾的会游了。”
“姑娘悟性够高的啊。我不行,小时候淹着过一次。”
“你?说说怎么淹着的?”
“那会儿燕儿和强子还谈恋爱呢,有一天燕儿突然心血来潮说带我和梦梦去游泳,我们俩巨高兴,就跟着他们俩去了,玉渊潭,燕儿倍鲁,问我和梦梦会不会游泳,梦梦那会儿好像上三四年级,我好像要上二年级了,梦梦那会儿正学游泳呢,刚会踩水,她说她会,我一听她这么说就也觉得自己会,然后燕就往我们俩下水了,她和强子在岸上聊天。刚下水我和梦梦玩得还挺好,互相泼泼水什么的,但也没敢往太远走,还能站石头上,你知道八一湖那岸边的水里都是大石头,有高有低的,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梦梦突然慌了,那会儿那游泳衣不都是那种泡泡的那种嘛,估计沾水沉了,也可能是她突然踩着一块低的石头,反正不管怎么着梦梦慌了,她还以为是我在往下面拽她,于是就想往岸上跑,她那会比我高,又站在靠岸的地儿,一慌就直接按我脑袋,把我按水里去了,她好借里往上跑啊……”
盈盈乐得一塌糊涂:“后来呢?”
“后来?哥们儿多镇定啊,哥们儿一点没慌,而且在水底下正欣赏起来了,却被强子一把薅起来了,丫强子衣服也没脱就跳水里去了,我记得丫兜里的烟散了一湖面,也不往下沉,就那么浮着。”
“什么镇定啊,你那是吓傻了吧?”
“没有,真没有,哥们儿真是在那欣赏水呢,我第一次发现水是那么漂亮,浅浅的绿,透亮,还泛着光,巨漂亮,后来我就再也没见着过那么漂亮的水了。”
“那燕儿姐吓坏了吧?”
“那可不是嘛,吓得直哭,梦梦也哭,结果强子刚把我捞上来就开始下暴雨,巨大,面对面走过来人都看不见,地上都冒白烟儿了,我们四个立马都成落汤鸡了,本来丫强子已经一身湿透了,这会儿全找齐了,然后我们就赶快往外跑,钻进强子的车里,看着外面电闪雷鸣,我一直也不说话,他们都以为我吓傻了,其实我还在琢磨那水呢,怎么能那么漂亮呢?而且车外景色也很美,一切都糊成一片了,操。”
“唉,”盈盈叹了口气,“你说强哥和燕儿姐,多好啊,怎么就离了呢?”
“你说你瞎叹个什么气啊?人家俩人的事儿谁说的清啊。”
“我就是觉得挺难受的,为什么明明相爱着,突然就变得不爱了呢?”盈盈坐在沙滩上,把头埋在膝盖上,我不知道她的小脑袋在想些什么,只知道她晒得好红。 July 23 珍54:鬼打墙 “唉,要不咱们下车问问吧?”
“不用,再往前开开。”
“可咱都开了半天了啊。”
“着什么急啊,一会儿就到。”
“我怎么觉得刚才咱们经过过这儿啊。”
“操,”我有点儿崩溃,按照路标的指示,我们在此地已经画了个方块绕了一圈,“这都他妈什么路标啊?”
“停停,”盈盈跑下车问路去了,“往下走,路左。”
“往下走?这明明是上坡啊?”
“人家就这么说的,唉唉唉,过了过了。”
那座黄色的教堂竟然就耸立在那儿,我们在这儿起码转了八圈楞没看见。
一大早,我和盈盈便甩掉了神仙和博士,说是把他们丫甩掉了,实际上是因为那哥俩昨天晚上喝高了,早上起不来。我们看了日出,吹了海风,在五四广场散了步,但是因为盈盈执意要去看教堂,所以我们开始上演鬼打墙。
“这儿有什么可看的啊?”我问。
“嘘。”盈盈拉着我的手走进了教堂,一对新人正在里面举行婚礼,我们混进了观礼的人群中,盈盈使劲拉着我的手,生怕我跑了似的,我有点儿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
穿黑袍子的神父比了个十字,新郎新娘转身离去,人群也散了,一个穿着白纱裙带着翅膀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可能是个花童,盈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抬头冲她笑笑,把手里的一朵小红花递给了她,跑跑跳跳的去找她的家人。
“嗯,不错吧?”盈盈把小红花别在了耳朵后面,立刻幻化成一个娇俏的佳人,别说,这大半年来她是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再不像从前那个拉拉了,兴许是头发长了的缘故?
“还行,咱走吧,待这儿我特不自在。”
“着什么急啊,走。”盈盈拖着我往楼上跑,原来是钟楼,卡西莫多,这种地方总让我产生奇怪的想法。
盈盈很高兴,从钟楼下来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观礼的人还没散去,盈盈看见谁都点头微笑,弄得自己跟新娘家里似的。
“喂,你瞧,新娘子多漂亮啊。”
“啊?一般吧?”新娘子是个典型的山东姑娘,人高马大,大鼻子大眼睛大嘴,要说美只能是一种天然而粗犷的美。
“婚纱真漂亮。”
“嗯,还行,我说咱能走了吗?”教堂让我觉得越来越不舒服。
“在这儿等我会儿。”
丫头竟然跑进里面学人家祈祷去了。
“走吧,带我去吃海鲜。”坐在车上,姑娘还在笑盈盈。
“那是当然了,那什么,能告诉我刚才您祈祷什么来着吗?”
“不行,这是秘密。”姑娘有脸的坏笑。 July 21 珍53:走着 “青岛,T-s-i-n-g T-a-o,唉,这外语怎么念啊?位于山东半岛南端,北纬35度35分至37度09分,东经119度30分至121度,黄海之滨,是全国70个大中城市之一,地处山东半岛东南部,东南濒临黄海,东北与烟台毗邻,西与潍坊市相连,西南与日照市接壤。1994年2月被列为全国15个副省级城市之一,其中市区1159平方公里,地处北温带季风区域,属温带季风气候,略有海洋性气候特征,市区由于海洋环境的直接调节受来自洋面上的东南季风及海流水团的影响,故又具有明显的海洋性气候特点,空气湿润,温度适中,四季分明,春季气温回升缓慢,较内陆迟1个月,夏季湿热多雨,但无酷暑,7月平均温度23度——瞧瞧,多舒服,这日子口去正好,极端高温37.4度——哪那么巧就叫咱们碰上了,再说了,就算极也比北京强啊。景点介绍,崂山——神仙,这你丫一定得去,人那儿教穿墙而过的法术,海滨风景区,浴场,海军博物馆,即墨田横岛——唉,即墨好像产黄酒,嗯,天后宫,栈桥,五四广场,八大关,康有为故居——老康是青岛人啊?中山公园——操,劳动人民文化宫旁边那叫什么来着?花石楼,天主教堂,基督教堂,行了,老婆,我真准备好了,真不是心血来潮,我足足研究了两天地图,你看,北京在这,青岛在这,没多远嘛,我是这么计划的,咱开两天,我没说一口气开青岛去,一天咱到不了,咱开两天,第一天咱先到济南,济南知道有什么玩的吗?一看你小时候就不好好上学,《老残游记》学过吧?什么没学过啊,大明湖嘛,还有趵突泉,咱先在济南歇一天,两天也行啊,然后咱们再继续走,再走就没多远了,咱到了青岛就直奔海边,找一临着海的地方一住,您别着急啊,住的地方肯定好找,晚上咱就听着海浪声,吃着海鲜,看着星星,告诉你哥们儿认识猎户座……你大爷的,别他妈捣乱……宝贝儿,你听我接着说啊,咱住海边上,早上起来看日出,太阳从海里跳出来没见过吧?得了,什么见过啊,您家门口那是一水塘子,说好听点儿是湖,还是人工的,咱看完日出还能赶海,咱带个桶去,我还有一工兵铲,啊是,工兵铲有点儿大,咱买点儿小铲子,特好玩,真的,唉,你不是上个月刚新买了件比泳衣嘛,带着,到那咱把他们丫都震了,真的真的,谁敢比我媳妇漂亮?……唉,盈盈盈盈,别介啊,你看我地图也买了,资料也查了,东西也收拾好了,我还特意买了一指南针,咱就开车去吧,比坐火车有意思多了……”
我死皮赖脸、低三下四,就差磕头作揖,盈盈总算同意开车去,不过让我发誓开车的时候不喝酒,我发了,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在乎那口酒啊?
第三天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了,结果出门前没看黄历,一他妈出了北京就开始下雨,不过神仙说这叫风调雨顺,操,神棍就是不一样,怎么都有的说。 July 20 珍52:啊 七月中,闷热、烦燥,赛珞璐的三位“英雄”已经因为陈芝麻烂谷的鸡毛蒜片小事儿打了好几架,然后每天都以某位“英雄”醉倒路边而结束,有一次神仙竟然在他们家门口那条挺长的胡同里走了一路尿了一路,到家了也尿完了。这个夏天我们消灭了太多的啤酒,醉生梦死,日子过得极其无聊。
“放我出去!”半夜,我摇晃着我们院的铁栅栏门喊,楼上扔下了个啤酒瓶子,咣铛一声响,“大半夜的吼他妈什么吼,活腻味了?”
我确实活腻味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开会开会。”盈盈张罗着。
“操,开他妈什么会啊?”我瘫在沙发上,懒得动弹,空调又他妈的不制冷了。
“快起来,”盈盈掐了我一下,神仙和博士也同样是一副懒洋洋半死不活的劲儿,“有事跟你们商量一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无精打彩,一大截烟灰悬在我头顶上,我懒得弹。
盈盈拿过我嘴里的烟,按在旁边一充当烟灰缸的盘子上,一地绿色酒瓶歪斜在那里,我一伸腿便踢倒了其中一个,铛啷啷啷……操,烦。
“我几天没在家怎么脏成这样了?”盈盈一边扶起那瓶子一边说。
“您也知道您几天没着家啊?这就是您要商量的事啊?您是打算就此不着家了还是打算给我们请一保姆啊?唉,给我根烟。”博士扔过来根烟却被盈盈抢走了。
“别抽了你们。”
“操,有事没事?有事赶快说,”我伸手又把烟抢过来,跟神仙对了下火,“不说爷可睡了啊。”
“下礼拜青岛有一个啤酒节的活动,想找只乐队演出,人家今天跟我联系过,希望你们能去,但我没马上答应,想看看你们意见。”
“操,那还商量什么啊,去啊。”哥几个都来了精神,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已经快把我们闷疯了,我们急需有点儿什么事发生了,比如说去海边吹吹海风、游游泳,这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事。
“那我可答应人家了。”
“赶快答应,别让人家给咱顶了,神仙,得给赵哥打个电话,咱们请段时间假,咱明天就走,唉,对了,你实习完了?”
“嗯,就算完了吧。”姑娘有点儿欲言又止,“唉我说你怎么听风就是雨啊,活动是下礼拜的,你着个什么的急啊?”
“不行,哥们儿急,哥们儿都快急死了。”我使劲搂着盈盈肩膀,她想抽身却没抽出来。
“你再急咱们也得先买了车票啊,对了,人家包咱们食宿,不过只有两天的住宿。”
“不用不用,咱不用买车票,咱开车去啊,到那再找住的地方,好找。”我灵机一动,觉得这次公路之旅一定非常有意思,就像丫凯鲁亚克当年干的一样。
“高爷,高爷,您冷静点儿。”神仙捶着我的腿。
“出发!出发!”我谁也不理,哥们儿今天高兴,操,终于能摆脱这无聊的日子了。 July 18 珍51:插播:江湖有事 小时候我和三儿经常躲在我家或者他家看录相带,在谁家主要取决于谁家没人。
那年头大家都流行看录相带,COPY版的,一般没有封皮,只是在录相带的脊部歪歪斜斜的写着片名,有的质量稍微好一点儿的会在录相带外面的封套里插上一张复印的封面海报,当然也有一些看似正版的,因为封面是彩色印刷版的。
很少会有人买录相带,所以一盘不知主儿的录相带往往在辗转数月才会回到它主人手里,有时候带子都脱磁了。
再后来大一点儿以后我和三儿偶尔也会混迹一下录相厅,烟雾缭绕的录相厅往往让我们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在那儿我们初次见识了姑娘的胴体,那是一种极度的震撼,因为根本没法儿想象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脱了衣服竟然会……有毛,我们知道了一个名词:“毛片儿”。
那时候的我们并没有沉迷于“毛片儿”,让我们热血沸腾的是那些血泊中的英雄,是周润发、成龙、刘德华……好男儿自当马革裹尸还,我们要的是热血,以及刀光剑影。
马家辉的《目迷·耽美卷一江湖有事》讲得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男儿梦,不过哥们儿是个专业人士,影评人,挖掘了一下港片的深度,于是小爷我一下就烦了:这梦并没他说得这么好,对于这梦的结局竟然敢如此张扬,小爷有点儿不以为然。
首先,马先生用了一个怪词——耽美。这词儿我见过,90后非主流少年常用这词儿,但我不知道这词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特意查了一下,据说是这么回事:耽美一词最早出现在日本近代文学中,是一种文学派别,说的是反对自然主义文学而呈现的另一种文学写作风格,本意是反对暴露人性的丑恶面为主的自然主义,并想的出官能美、陶醉其中追求文学的意义,后来被用于玻璃漫画上(也就是男男恋同志漫画),结果引申为代指一切美形男。
懂了吗?我看得一头雾水,后来琢磨了一下估计就是粉饰太平的意思。
不过马先生说了:“‘耽美’,因为流连于光影之美,注定久久沉溺,无法自拔。”
行吧,虽然话说得有点儿酸,不过大意明白了,《江湖有事》讲的就是美形男的事儿,不过是相对于BL的阴柔美刻意营造出的阳刚美。
美之美矣,但俱往矣。我也忍不住开始拽文——用白话说就是那个时代早他妈结束了。
可是,咱是外行,即使有人把咱当成内行咱也得知道咱自己是怎么回事:咱就是个外行。作为一个外行,咱永远看的就是一热闹,看的就是打打杀杀,我喜欢看子弹乱飞,鲜血四溅,这种打打杀杀刺激了我当年的每一根不安份的精神,也发泄了我无处发泄的荷尔蒙,我不管故事的前因后果,我只要感官享受,但如果非要装逼的提升到另外一个高度,我也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我在欣赏暴力美学,而且我还可以说:我学到了忠肝义胆、义气相挺,这是我的信仰。
但是,这真是港片的信仰吗?
近年来我实际上很少再去看港片了,《无间道》虽然看了也觉得还不错,但你真能把它提升到《教父》的高度吗?有点儿言过其实了吧?我不得不说,97年以后的“港产江湖”变了味儿,大有一股被“招安”后的献媚态度,即使飙血,也飙得心猿意马。
《江湖有事》中有一段援引了《英雄本色》导演吴宇森的话,“在台湾工作数年后,我于1985年回到香港,发现香港人、尤其香港年轻人,对‘九七’问题感到非常沮丧无力。好像每个人都觉得绝望,但又每个人都在期待希望。更重要的是,香港人对友情和亲情的信任已经被毁灭。这与我在60年代和70年代所经验到的香港社会很不相同。”
是的,也许是我老了,港片只能迎合10几岁的我少年冲动的口味,“古惑仔”们看似风光无限,恣肆青春,两胁插刀,实际上不过是毫无出路的“相濡以沫”,是无可奈何不得已的无法“相忘于江湖”,是香港人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的宿命感。
于是相较于香港“黑帮片”,台湾的“黑帮片”便显得更适合我近年来的口味:写实,内敛,有一股子深藏不露的狠劲,还会有一个大时代的背景。当然,场面上绝对比不了港片的经年累月创造出的“暴力美学”,但我也已经过了“视觉第一”的年龄,如今的我更看重的是故事的本身。就如现在的我再看姑娘,不会再在乎她脸蛋如何,而是想知道她有怎样的思想。
但是对于一个看港片长大、总觉得义字摆第一男人来说,我总觉得一个绿林好汉,之所以最后的结局会是被“招安”,一定是因为他的身段够柔软、思想够活络的缘故,于是可以做一些迎合、献媚之事,就如港片、或者港人。而对于那些抱定“马革裹尸还”的人来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招安。而这一点儿恐怕也跟文化背景有关。
就比如,台湾人有着极高的政治热情,大陆人次之,而到了香港政治这种东西好像便可以可无了,在电影中也可窥探一斑,比如97之前的港片中总会出现英女皇的头像,并且总有人会信誓旦旦的说会永远效忠英女皇,97一过英国便变成外国了;而三地的文化氛围亦是如此,台湾文化虽然日渐衰落,但总有一股底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陆和香港文化都没法比,大陆就甭说了,这事儿说不明白,就说香港吧,都说香港是文化沙漠这话恐怕也并不为过,自Beyond以后香港再没有像样的摇滚乐,早年“达明一派”的黄耀明是越走越远,实际上当年的他也是在阴柔的唱着《石头记》,而香港怎么也出不来一个经过岁月历练的作家,导演也无非是那老几位,香港如果有所谓的文化圈,也总是给人一种急功近利、有今天没明天的劲头,连读书也变成《开卷8分钟》。
于是香港没有一根脉络,没有一根轨迹,甚至没有一段可以铭记的历史,所以也没什么可坚持的,它便可以像个灵巧得可以随机应变的孩子,随时随地可以转换身份,转换理想,转换梦想,转换人生跑道,所以即使有江湖英雄,也终归逃不过最终被“招安”的结局。
也挺好,可以锦衣玉食,可以纸醉金迷,可是,都这样了就别再拿出来显摆了,这并不符合中国人的“江湖准则”。
而马家辉的“江湖有事”便带着香港文人的劲头,只不过是他一身在此山中的梦罢了。 July 16 珍50:house读书会 弯的four意犹未尽,兴趣昂然,丫找着哲人的感觉了。
“我最近看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尼采那个?”
“他的经典,上帝之死,光背这书名就得背半天,还有《人生的智慧》,叔本华的。”万爷笑呵呵,拿着瓶啤的对吹,“悲观哲学,意志与表象的世界。”
“唉,跟叔本华同时期那俩德国人是谁来着?”
“黑格尔嘛,”丫又开始比手划脚,“叔本华一直不是批判黑格尔来着嘛,他们俩死掐,因为叔本华是悲观哲学的代表,那黑格尔玩的是辩证学和逻辑学,后来出了个尼采,集了这俩人之大成。实际上叔本华是尼采的老师。同时期的还有康德,康德知道吗?”
丫问了我们一句,但并不待我们回答丫又聊下去了,“康德,一般人只闻其名,因为他那书写得太他妈诲涩了。有一本书叫做《纯粹理性批判》,知道吧?三个批判嘛,他是德国形上学大师。而且丫康德就是那种一根筋的人,丫唉,丫每天早上经过一座钟,大家一看时间就知道丫康德来,数十年如一日,牛吧。”
“那是不是就是那条‘哲学家之路’啊?”赵哥问。
“没错,英文是the road of philosopher。”
赵哥笑疯了,而我又差点儿把酒喷出去。
“Philosopher就是哲学家嘛,没错。我跟你们说唉,我这人实际上是真正的人间菩萨,真的,因为我胸怀大志,我无数的智慧在我的大脑里,但是我表现出来是用最浅显的方式来教化大众,真的。”丫一边说一边乐,差点儿没把自己给乐背过去。
“你丫就是走火入魔。”
“我这是有理论基础的。”
“操,你丫那都是走旁门左道出来的东西。”
“唉,还不是因为倒练九阴真功缘故。小时候我妈管我倍严,她不让我出门,说是怕我出去了学坏所以就把我关家里,形同软禁。而且你知道我哥,我跟丫没什么可聊的,于是天天在家里就无所事事,我就不断扪心自问‘我这样的生活,这样过下去的意义在哪里呢’?”
“你大爷的。”
“问完了,还是无所事事嘛,然后有一天我发现书架上面有两本书,那是我们家老头儿的,泛黄的两本书,那两本书的反差极大,一本是吴承恩的《西游记》,一本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们》。我心想无聊嘛,管他看得懂看不懂呢反正也可以消磨时间,于是我就拿《西游记》过来一看,我操,原来书中的世界如此之浩瀚,如此之伟大,我就一头栽进书本的世界里面,从自无法自拔……”
“你丫没一头栽死啊?”
“我就看看看,有一天《西游记》看完了,好,挑战一下俄罗斯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们》,看,操,刚开始看不明白啊,讲的都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啊?说什么呢这故事?看了10页之后,我操,我又一头栽进了浩瀚如海的俄罗斯文学世界里,后来我又去买了什么《罪与罚》啊,《罪与罚》倍他们厚,还有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反正就是俄罗斯三大文学家嘛,就一直看,反正看书是最好消磨时间的方法,而且我妈一听说我要买书立马掏钱给我,总比出去打架强她觉得。”
“小高,你丫不是也看了不少书吗?说说,甭让丫一个人在这儿白话。”
“万爷说得对,我小时候也是这么开始看起的书也是因为没事干,不过要说真正喜欢上看书了那还是因为听音乐,”我接岔儿说,“我上中学那会儿倍迷恋Beatles,后来有一哥们儿告诉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啊,说约翰·列侬被杀的时候,那个凶手杀完他之后就坐在旁边看《麦田里的守望者》,我听完以后就惊了,觉得,操,一本书,竟然会让一个人去杀列侬,于是我就找来了《麦田里的守望者》来看,操,真挺好看的……”
“那你看完以后杀了谁?”万爷嬉皮笑脸的问。
“没有,看完以后我就觉得那种状态,彷徨啊、流浪啊、那种不确定性啊……”
“操,要不你丫那音乐做得都那么怪呢,”赵哥说,“你知道吗?还有一人,跟你一样,看一样的书,然后也做出了倍他妈荒谬的音乐,老潘嘛,丫也是一天到晚都在看书和看电影,电影都是那种艺术电影,然后丫脑子就乱了。你丫也悬了。”
House里人越来越多,一些熟人都往这桌上凑,这天晚上所有人都对“书”产生了兴趣,万爷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丫聊美了。
“那丫神仙,丫脑子更乱,丫看的都是宗教领域的书,你跟丫聊基督、聊回教、聊佛教,就没丫不能聊的。”
“我怎么就看不进去书呢?”这回搭话的是Liz,大家都叫她栗子,是个漂亮的混血姑娘,身材就像一颗饱满的栗子,她最大的兴趣就是喝酒,所以天天晚上泡在house。不过虽然是中美混血,但她英语水平还不如一般中学生,中文水平也不怎么样,但是并不妨碍交流,因为她的中文只差在词汇量了,“我拿起一本书就只能看到一半,所有书都只能看到一半,因为我的习惯就是有空我才会去看书,可我真的没空,不像你们有那么多时间……”
男人们哄堂大笑。
栗子一本正经:“真的啦,我每天要化妆啦,要打扮啦,打电话聊天啦,还要喝酒,喝酒用了我很多时间,我真的是太忙了,所以有时间我就看电视,要不然就看一下时尚类的杂志,教美容化妆那类的,我根本没时间可以看书,所以我就只能看到一半,我真的看过一些书,比如说,嗯,《乱世佳人》,我觉得真的是好看,精彩,但是我放了差不多五六天,我再拿出来看,我就会发现忘记前面讲的是什么了,突然就冒出了许多不认识的人出来……”
“对,你看读那些外国书,看一会儿就莫名其妙了,操,这人是谁啊?”说话的是范老板,丫是卖鞋的,赵哥的哥们儿。
“对啊,然后只好开始翻前面,翻完之后又要重头看,然后又花了太多时间,我本来就没时间,所以我真办法看。其实有很多人跟我说多看看书,但我觉得只会看书的人也不行,因为我觉得只会看书的人就完全跟社会脱节了。”
“尽信书不如无书。”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我觉得要是有空儿的话还是应该多去外面转转,跟人家聊聊天,见见世面,多跟人家互动或者是什么的。”
“可你每天都喝高了能互动吗?”
“每天喝高也是一种互动啊,有的人平时我不敢跟他讲话,比如说赵哥,但是喝醉了我就什么人都敢跟他说话了,对不对赵哥?”
赵哥面对微笑,在姑娘面前丫老显得跟绅士似的,“介绍你本新书,饭岛爱的《柏拉图式性爱》。”
“看过,这本书我看过。”
“看完了吗?”
“没有,不过做到……”
男人们又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姑娘又点儿脸红,但是继续说下去,“就是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看下去。”
“其实那本书挺好的。唉,你不怕人家说你肤浅吗?”
“不怕啊,就是肤浅啊,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我也尽量看了一些书,因为我妈也常常跟我说,你多看一点书,你讲话就会讲得不一样了,或者你知道的事情会比较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但我还是一样啊,还是没办法。”姑娘有点儿无奈,继续喝她的酒去了。
“我们小时候,打架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读书?”范老板说,“可是有时候我也会看些书,不过我看书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追姑娘,打根儿上还是不喜欢看书,看书这件事儿对我来说距离有点儿远。我看过村上春树。”
“村上春树?”
“对,你不觉得丫名字就挺文艺的吗?姑娘们都喜欢。”
“对,丫名字确实起的好,我还以为丫是养盆栽的呢。”万爷又把自己逗乐了。
“栗子,如果你不认识范老板,他追你,他说他看村上春树,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嗯,我觉得他应该挺有内涵的。”
“操,这就叫有内涵啊?”
“当然,不过人真的不能太假招子了。”
“你丫故意看村上春树来追姑娘还不算假招子?你丫这就叫装逼。”
“真不是,这是俩码事儿。你做什么事都要有个意义跟目的吧?那当你这些意义一定要靠旁边的厚度来撑起来的时候,你怎么着啊?我就不相信你追一姑娘一下子就追上了,要是一下就追上了你丫肯定又想了这妞儿太肤浅了,肯定逮谁跟谁来。你丫一样还是得装,你得跟人姑娘白话我有个什么,一定的,你得用你那拿手的那个东西吸引姑娘,比如说你丫吧,你丫肯定给人家弹吉他嘛,这就是个方式。”
赵哥开始犯轴,“可是重点是我本来就会弹吉他啊,可是你并不读村上春树啊。”
“好,那不说吉他……”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只要约一姑娘我就得拿一吉它……”
“你也可以跟她说你有一酒吧,你有车有房有存款,我也可以不说我读村上春树,我可以送她一水晶鞋,总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吧,总得有能打动人家姑娘的东西吧?”
“操,姑娘。” July 14 珍49:哲学之夜 哲学女刚一进来万爷便屁颠屁颠的踪上去了,姑娘皱了下眉头,估计没想到跟她相亲的主竟然会是这么幅尊容。但人家知识份子确实有肚量,楞没立马甩脸子走人,而是迎着问题上了。
姑娘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坐下后优雅的翘起了腿,干瘦,光能看见腿上的骨头了;穿了身黑色裙装,戴了幅黑框眼镜,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发,只是看起来过于严肃了一些,法令纹垂在鼻翼两侧,不过兴许是让万爷给吓的。
德福兄喜形于色,一通紧忙活,跟这店是丫开的似的,终于忙完了之后便透过他那副毛玻璃镜片傻呵呵盯着人家姑娘看,满脸的赖笑。
我和赵哥坐在他们后面那桌,赵哥说:“瞧,丫没电了。”
一阵尴尬。
“你是做什么的?”哲学女终于打破了沉默。
“做电视的。”
“哈,”哲学女用她那尖尖的小鼻子发出了奇怪的一声,像是冷笑,“牡丹电视机厂的?”
万爷崩溃了。可别说,丫这身打扮倒真挺像是个流水线上下来的拉长。丫崩溃了一阵子之后开始费劲的解释此“做电视”不是彼“做电视”,但语气听起来讲得不太像真事,因为丫一边说一边嘎嘎的笑。姑娘漠不经心的哦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
“听说你是学哲学的啊?”又一阵尴尬后万爷献媚一般的问道。
“嗯。”姑娘无精打彩。
“那哲学系都学些什么啊?”万爷用近乎低声下气的语调问。
“哈哈,”姑娘的冷笑又来了,“不过就是些哲学史。”
“有很多哲学系的学生只懂哲学史,然后会背几个哲学家的名字,就以为会哲学了,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些哲学著作的精神是什么。”万爷显得很轻描淡写,脸上还挂着那特卑微媚笑。
“哎哟,看来你懂哲学喽?”姑娘挑了挑眉毛,动了气,像是被无赖侵犯了一般。
“咳,也不能算懂,只不过略知一二。”依旧的委琐,依旧的不理直气壮。
House开始上人,今天是爵士夜,台上的张小北正在悠怨的吹着萨克斯,丫像被几千年的冤死鬼附了身似的,演奏得如歌如泣。我和赵哥有一搭无一塔的聊着,耳朵却都支楞在万爷那桌上。
万爷来电了,万爷话匣子打开了,丫开始讲整部西方哲学史,从希腊时代讲起,先是苏格拉底,然后是柏拉图,接着是亚里士多德,一路讲到了近代的罗素,丫越讲越兴奋,开始比手划脚,伴随着丫那极具特色的嘎嘎笑声,但是,还是显得像是在说瞎话,丫讲得头头是道,但你依旧觉得丫是在胡说八道。
丫一讲讲了俩小时,不带歇口气儿的。
哲学女颓了,头顶冒青烟了,仓皇出逃了。
“丫这回傻逼了。”赵哥拿着酒奔万爷那桌去了,万爷点头哈腰的把哲学女送到了门口又折了回来。
“姑娘人不错,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没办法,学哲学的姑娘都不食人间烟火。”丫对丫这次失败的相亲做了如此的总结发言。 July 13 珍48:弯的four House调班以后我发现我有更大把的时间没处浪费:盈盈照例在加班,神仙博士都在备考,我估计无论如何是得补考,于是连复习也省去了,看书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但只能耗掉白天的时间,晚上一到我只好去house晃晃,把时间花掉。
六月的天气很诡谲,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有时候还下雨。
停好车正站在车下穿外衣的当儿,赵哥开着丫那像跟消防车一样的切诺基进来了,我确定丫看见我了正准备冲丫招手的时候丫开始加油,大有想撞死我的意思,吓得我赶快向后跳开,丫一打把,稳稳当当把车停下了,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只用余光眇着我,“小高,你来了啊。”也不等我回答合便昂首挺胸的走开了。
我楞了半天,看了看天,心想:操,出门儿没看黄历。
时间尚早,house里只有些服务员在忙忙叨叨的做准备工作,赵哥在个角落里冲我招手,“小高,过来,给你介绍个大师。”
我确实需要个大师,刚才有人想要谋杀我。
“大师,您看我是不是印堂发黑?”
“大师”一脸媚笑,有点儿委锁。接着伸出右手,我以为是要握手,赶快也把手伸出,谁知丫举起随即伸出四个指头,“这个,英文怎么说?”
“Four。”我一头雾水,不知大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丫把四个手指慢慢弯曲,又问,“这个呢?”
我放下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眼赵哥,丫已经开始喝上了,脸上过着不知所谓的笑容。
“爪子。”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答案。
“什么爪子啊,wonderful,这不是弯的four嘛,我,弯的four,万德福,嘎嘎嘎……”
我第一次见识有人能笑得跟鸭子似的。
“《十八铜人阵》知道吗?”赵哥终于开口。这是当时正在风靡的一个综艺节目,美其名曰智慧挑战,实际上是以整人为噱头,极尽恶搞低俗之能事,但观众偏偏喜欢看。
“嗯,听说过。”
“这位德福兄是《十八铜人阵》的制作人。”
“久仰久仰。”我起身作揖,那位爷还在那嘎嘎大笑,看样子是要一笑千年,“合着不是算命的啊。”
再细瞧这位爷,少说得有40了吧,一头自来卷以不规则的姿势耸立着,一看就是从起了床就没梳过;脸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戴着一幅有如毛玻璃镜片的眼镜;穿着破T恤破仔裤和破球鞋……你要说他是一数学天才吧我倒可能相信,但数学天才没有笑得这么夸张的。
“我跟你说啊,小静终于跟我分手了,嘎嘎嘎……”弯的four冲赵哥喊,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好像在说别人分手的事,“上礼拜,她跟我说要搬走,我一听好啊,立马帮她收拾东西,”万爷并不等赵哥做反应便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整整收拾了七包,搬了三趟才给搬下楼去,打了辆车让她回她妈家,我心想这回可好了,心情特愉快的就上班去了,下班还特意早早就回家了,想要庆祝一下,谁知道11点,咚咚咚,敲门,打开门一看,小静,她说她不能就这么让我得逞,不能便宜了我,她决定还是住回来,得,我一趟一趟又把那七包东西搬上来,她还气呼呼的,啪就把卧室门关上了,还上锁,我已经在客厅睡一礼拜了,嘎嘎嘎……”
赵哥狂笑,“你们俩这回准备闹多久啊?”
“什么闹多久啊?我们俩完了,真吹了。老话不讲了嘛‘最毒妇人心’,我想跟她讲道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跟她说这房子是我的,但是她不理我,天天跟仇人似的,你见过有人招待仇人当房客的吗?没办法,所以我今天只好来相亲来了。”
赵哥一口酒差点儿喷了,我也吓了一跳。
“你上这儿相亲来了?”
“是啊,我们那儿一大姐给我介绍了个姑娘,我一想也没什么地儿可去就给约你这儿来了。”
“我操,约这儿来了也就算了,那您也改收拾收拾啊。”
“不用,我这是自然美,人家姑娘是个高材生,说是学哲学的,你知道学哲学那些姑娘吗?都不食人间烟火,人家不看那虚的,一般来说,姑娘们只要一听我的谈吐,一看我的气质,就大约能判断一二,知道我也是个有文化的人,嘎嘎嘎……”
当我知道这位德福兄跟赵哥是同年,同学的时候,这回差点儿喷酒的轮到我了,我操,丫也长得太老了点儿吧?这位爷,看来有点儿歪的邪的。 July 12 珍47:罗生门事件簿 那支琴优美地在空中划出了条弧线,然后完美的降落,正好卡在了两把椅子的空隙间,没坏,琴头一通乱颤。
麦发出刺耳的回响,除此以外一片寂静。
小平儿飞身下台直扑刺猬,接着五子和大军也都飞了下来,刺猬迎击小平儿,大猫要往台上冲,骆驼拿着个空酒瓶,不知是要站起来还是准备坐下去,或者走开。
一片混乱,桌椅板凳酒瓶杯子齐鸣,人声鼎沸,间或能听到几声女高音的啼鸣——都他妈属杜鹃的。
操得嘞,终于出大事喽!
在所有人都在发疯的时候,只有老潘气定神闲,拿着业已没有了声音的麦还在台上继续清唱,只是他的声音被湮没在了如潮水般的背景音中并不出色,可是这位爷并不气馁,视眼前如无物,继续扯着嗓子唱——丫升仙了。
我们冲过去的时候台上台下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大有杀红了眼的架势,好像在今天必须PK出个你死我活似的。
因为哥几个的拼搏意志都太坚定了,于是拉谁也不合适,而且根本也拉不住,所以我只能趁乱摔了俩酒瓶,踢了谁不知道两脚,盈盈过来跟我说没劲,走吧,林梓姐都快哭了,于是我只好放弃继续下黑手的念头,叫上旁边正在裹乱的神仙和还在试图劝架的博士,闪人了。
这一天赵哥不在。
据说第二天赵哥以很严肃的态度处理了这件事情,“伯阳”和“动物庄园”没再敢滋屁,握手言和,把酒言欢,虽然心里还是谁都不服谁,但面儿上过去了。
但实际上这事并没这么容易翻篇儿,赵哥调整了所有乐队的演出时间,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然后把house管事的小毛训了一顿,小毛漂亮的像个女孩,此时一脸的委屈,心想:多大点儿事啊?也至于打架。
以下是一些幕后花絮:
小平儿:操,我为什么把琴扔下去?刺猬一直冲我们比中指,你们都没看见啊?啊?把琴扔下去心不心疼?你丫扔一个试试啊,可咱不能吞下这口气啊。
五子:早看丫不顺眼了,什么狗屁玩意儿啊。
大军:打架?谁怕谁啊。
刺猬:老潘是不是以前在天桥卖假药的啊?每次都念念叨叨的,已经晚场了,已经该我们上了,丫还那念叨,给丫打半天手势了,丫还那儿没接没完,丫是不是有病啊?
大猫:抽丫挺的。
骆驼:……还没到我们?我有点儿走肾。
老潘:嗯,我看见骆驼的手势了,他那意思不是让我继续唱吗?
小毛:过来俩人,把他们给我拉开。
神仙:我早看出你今天有血光之灾来了……
博士:别打了别打了,都是哥们儿,干嘛啊这是。
我:操得嘞,终于出大事喽!
盈盈:又打架,没劲,咱们走吧。
林梓:这地方太野蛮了,我得回家。
小王:真带劲,我怎么老也碰不上打架呢?不过,不过还是离他们远点儿为好。
赵哥(内心独白):唉,怎么一眼没盯住就出事呢,又错过一热闹瞧。 July 09 珍46:黑丫头 林梓一进house的门我发现许多爷们儿的眼都直了。
黑丫头林梓披散着一头长发,穿了一件艳粉色的连衣裙,裙子短到一弯腰就走光的地步,晃悠着丫那两条大长腿;跟林梓一块儿来那哥们儿穿得西服格履,戴着幅金丝眼镜,不时的用手捋着他那已经被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的头发。丫到底捋什么呢我就纳闷了。
显然,进来这俩人相当没有默契,从穿着看这俩人分明不是一季节的。
盈盈跑过去迎接林梓,俩人亲密拥抱就差kiss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俩姑娘好得跟失散多年的姐妹似的。
house里洋溢着一股子怪怪的气氛,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盈盈和林梓俩人笑得前仰后合,我拉了把椅子坐在盈盈身边,冲小王点了点头,丫正处于沉思状,眼镜片泛着贼光。
“笑什么呢?”
“林梓姐正讲你小时候光着屁股在阳台上一边唱歌一边指挥的事呢,说当时楼底下围了一帮老头儿老太太指着你狂笑,唉,我怎么没听你讲过这事儿啊?”盈盈手快,掐了我一把。
“哎哟,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带你这样的啊。你听林梓瞎咧咧呢,她嘴里压根儿就没实话。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事啊?”
“向毛主席保证,那会儿奶奶还没退休,你也没上幼儿园呢,小姑妈把你送我们家去了,你成天光着屁股晃悠,还站在阳台上现去。人家越围观你吧你还越来劲,要不是我妈中午回来给咱们弄饭把你给抱回来了,估计你还准备演出个上下集来,那样大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你是个人来疯,人越多越不知道害臊。”
“不可能,我1岁就记事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当子事啊?”
“别理他,”林梓对盈盈说,“看他刚才在台上那样我就就想起这事儿了,说不定哪天他一激动在台上就把衣服扒了,你可盯着点儿他。”
“没法跟你们这帮子俗人待一块儿,艺术家的悲哀啊。”我一边感叹一边招呼神仙和博士过来,桌子显得有点儿小,小王被挤到角落里去了,林梓不大理他。
“你一会儿还上去吗?”林梓问。
“除非他们求我。”
“你大爷的。”神仙莫名其妙的骂了我一句,然后开始跟林梓起腻,非要给她看手相,姑娘笑得花枝招展,小王一声不吭使劲盯着台上好像看得特专注。台上的老潘正在念念叨叨,我一直怀疑他已经在天桥卖过艺。
很多男人或大胆或贼眉鼠眼的盯着我们这桌,确切的说是盯着笑得旁若无人的林梓,以至于小平儿的琴飞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July 08 45:燕儿 我认识李燕那会儿姑娘已经初长成了,就一个字儿——脸大。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有洋伞,我有大头。
燕儿有着一张尤如满月一般的大脸,好在她眼睛、鼻子、嘴也都是圆的,所以凑到一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可偏偏,一个圆润可人的姑娘长了个男人的身体,肩膀又宽又平,从后面看跟从前面看基本上没什么区别。这种纠结的美直到多年后一个叫阿Sa的姑娘横空出世我才恍然大悟:下雨天带着这么个姑娘出去溜达是件多么拉风的事啊。
所有大人都喜欢燕儿,兴许是因为她是家中第一个孩子的缘故,在家里人眼中她就是集贤良淑德于一身的完美女孩儿,她小时候得到了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多的关注,甭管是我那俩舅舅,还是我妈,吃喝玩乐都带着她。
她独自幸福的长到了小学,林嘉、林梓、林梦和我高山,陆续抢走了大人们对她的关爱,燕儿的世界开始失衡。
首先,燕儿不太看得起我们几个,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小屁孩儿,她总想表现出权威的样子,但是没戏,在一群失控的孩子面前权威便是众矢之地;燕儿于是又想表现得高姿态,继续贤良淑德,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在一群荒蛮人中,一个现代人是无法存活的;于是,迫不得已的,燕儿总是无奈地加入战斗的行列中,虽然这种战斗在她看来是幼稚的,但她无能为力,只能同流合污。一个初中生跟一群小学生以及学龄前儿童混战在一起的场面着实的惨不忍睹。
按说,以我们悬殊的年龄看来,燕儿不至于落到此等境地,究其原因只有一个——她不够聪明。
都说胸大无脑,但是凭我30年的人生经验中看来,脑和胸并没有太大关联,燕儿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燕儿从来没自己拿过主意做过一件事儿,碰到任何屁大点儿事都得找人商量:“最近有个老外说喜欢我,怎么办啊?”这是前两天林梓告诉我的,说的时候差点儿没乐岔过气儿去。
“合着燕儿没主就离了?”
“当然有了,不过已经离了就得慎着点儿了。”
“那燕儿和强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要和强子结婚这事儿当初是她自己拿的主意吧?”
“吹呢,他们俩会结婚完全是她妈逼的。”
“你丫大姑娘家家的怎么张嘴就骂人啊。”
“骂你新鲜吗?以燕儿这种没主意的劲儿看来,她妈一反对她应该立马和强子分手,但是,你别忘了当年十七八岁的燕儿正值叛逆期,前十八年没干过一件惊心动魄的事,对于爱情这件浪漫的事儿一定要叛逆一回;你没看出来吗?燕儿实际是个浪漫主义者,对爱情充满了幻想,而当年的强子又一一符合她开出来的条件:年轻、帅气、多金、有趣,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是段被阻挠的爱情,多带劲啊。”
“当年要不是大姑妈非拦着燕儿,这事儿早翻篇儿了,你以为燕儿能跟强子耗多久啊?也合着是她当初是没碰到更好的人,燕儿心气儿高着呢你是没看出来。当年咱家,你说我爸、大爷、小姑妈,谁不宠着她啊,就连奶奶也偏疼她。你以为一胡同串子就能拴得住她?她有自我的要求,强子是满足了她少女时代的虚荣,那会儿看强子是挺有钱的,可人过境迁,这两年有钱人多多啊,强子那点儿钱算什么啊。你就说梦梦,人家都开上奥迪了,她还那奥拓呢,她能不生气吗?人家梦梦那男朋友换得那叫一勤……”
“您也不比梦梦换得少啊。”
“别打岔,说我也行,我哪个男朋友不比强子强啊,她能不受刺激吗?”
“至于吗?你们这年龄差距不足以形成竞争对手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女人就靠着这么一股劲儿过日子呢,燕儿肯定想了:我长得也不比那几个小丫头片子差,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
“燕儿姐有身材吗?”
“骨感美啊。我凭什么就落在强子手里了?别的男人都没碰过,过得比羊还素……”
“操,燕儿可没你们那么色。”
“都一样,她肯定感叹生不逢时。”
男人的生不逢时是不能建功立业,女人的生不逢时是没找到如意郎君。
林梓整天无所事事,前一天燕儿跟她掏心掏肺撤夜长谈了一次之后她立马把这事儿告诉了林嘉林梦,然后就跑我这儿来了。燕儿每次出了什么事儿总要找林梓商量,因为她没长毛就比猴精,但燕儿总是忽略了另一个问题:林梓是个大嘴。
林梓在五年级的时候因为最擅长模仿各种笔迹,所以帮我们在分数不高的卷子上签字,当然也包括燕儿那个中专生的卷子,然后收取一定的费用,或者以物品代替也行。也许是为了推广她的生意,这件事后来变成了尽人皆知的事儿了。
林梓的新男友据说是个律师。
“唉,你们乐队星期几有演出啊?我带我们家小王给你捧场去。”
“星期三。专业人士不是都听交响乐的吗?”
“要不是你是我弟我们才不听那个呢。”
“哟,是吗?那谢谢啊。”
“对了,燕儿和强子这事儿千万别跟你妈说啊。”
“操,我也得见得着我妈啊。”
“嗯,我就是嘱咐你一句,也别跟大姑妈说。”
“操,大姨妈不待见我,我都八百年没见过她了,再说如果你不说估计也不会有人说了。” July 06 珍44:我在大观园的日子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我有四个姐姐原应叹惜,可偏就不叹惜,还说是祖上积德,据说我姥爷一辈子就喜欢姑娘,结果我姥姥只生了两个姑娘,剩下都是秃小子,但是因为我姥爷人好,所以下一代除了我没脱生好,剩下一水儿的全都是丫头片子,可是好人老是赶不上点,我姥爷就没赶上看这莺莺燕燕的一片,早早的就驾鹤西归了。
掌管园子的是贾老太太,真真的姓贾。老太太瘦瘦小小,多灾多难,一辈子生了不少孩子,死了的到比活着的多。
我那四个有着适者生存优良基因的姐姐总是希望能再来个优胜劣汰,见天的打成一锅粥。女人多了就是麻烦,我很不爱进园子,但免不了寒暑假我妈还是硬把我往园子里送,说是让我跟姐姐们亲近亲近,跟女孩子多玩玩性格也能柔和些。
但这就是个梦,许多家长都深陷其中的迷梦:女性早就觉醒了。
我钢铁战士般的姐姐们并不想和我亲近,她们只有在需要招募兵役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我是惟一可被争取的兵源,但她们从来没想到过,我,一个稀缺资源,她们应该拍着点儿我,没有,她们时刻保持着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战斗态度对待我。我的姐姐们,原应叹惜,她们都是女中豪杰,随时随地能划下楚河汉界,进行最残酷的厮杀,而且战法战术很奇妙,就是你根本看不出到底谁跟谁是一头儿的,随时转换阵营,而往往,身先士卒的是我本人,遗臭万年的也是我本人,而促使她们四个大合解的也是我本人,于是我小小年纪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在所有人都打成一锅粥了的时候,贾老太太也能泰然处之,不闻不问,在外屋听着她的唱片,据说她以前是教音乐的。只有在每次我实在被那四个女的气疯了,准备充家出走的时候贾老太太会一把给我抱到她怀里,说我最像我小舅了。我小舅十八九岁的时候得淋巴癌死了,我不知道像个死人有什么好的。老太太很想教我手风琴,但我坚决不同意,那东西像是姑娘家玩的,但是我家的姑娘们,肯定也不会去玩它。
我只对老太太的唱片感兴趣:黑的、红的、蓝的,红色和蓝色的唱片呈半透明状,上面分布着一圈一圈粗细不同的纹理,这让我想到我新听来的一个词儿:UFO,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想UFO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因为那些唱片可以平稳飞行,我偷偷的试过。
我的姐姐们不热衷于唱片就像她们也不热衷于手风琴一样,她们有一阵子热衷于找来各种纱巾以及毛巾被、枕巾,裹在身上头上,装出一副很高贵的样子。但是后来这游戏变味儿了,纱巾和毛巾被变成了绑架的工具:我被纱巾反绑着手,嘴里叼着枕巾,坐在小板凳上,她们拿着假针头要给我打针……游戏又回到了楚河汉界的老路子上来了。于是现在的我想,SM看来是发乎人之天性的,只是有人早点儿发,有人晚点儿的,有人一辈子不爆发,有人一发便不可收拾,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实际上并不只有我混过大观园,与我同龄的大部分男生都混过,谁让我们赶上第一批的计划生育了呢。像神仙,运气比较好,摊上了个哥哥,摊也就摊上了,但是要想再要个弟弟妹妹玩那是没戏了。没兄弟姐妹还不至于完全沦落到大观园,还得加上一些必要的社会构成条件,比如:女老师、女医生、女售货员、女售票员、妈妈、奶奶、姥姥、姑妈、舅妈、居委会大妈……于是十男九gay的时代诞生了。
还好,我不是gay,我确定不是gay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