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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9 珍67:插播:鬼魅狰狞,上帝无言 十几年前我在家里翻出过一本《废都》,同时期好像还有一本书叫《白鹿原》,两本书就囫囵地看了,也不太明白所以然,只记得好像都是陕西的事儿。那会我已经上了初中了,关于男女之事明白一些,因为之前和三儿一起看过“毛片”,但这本书的“性事”并没太吸引我,我甚至忘记我看过这本书了。
十几年后(据说确切的是十六年),这本《废都》解禁再版了,贾平凹老爷子在媒体上说很担心此书再次被禁,于是趁着没再次被禁赶快抓了一本来看。
贾老爷子估计是多虑了,这书看起来不会再次被禁了:算不上色情文学,顶多有点儿反骨,不过这时候已经过了大众道德批判的年代了。
估计当年被禁也不完全是因为情色这块,不都明明白白写着呢嘛:此处作者有删节。据我揣测是因为贾老爷子的笔打破了平衡,甭管是虚假繁荣也好,还是粉饰太平也罢。
我使劲回忆了一下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那会儿我在一所重点学校上学,一所革命传统校,但其实谁都知道,我们那所学校是很奢侈的“贵族”学校,说是贵族倒也不是真有什么贵族,中国人往上导三代都是农民。所谓贵族只是我们学校有很多领导的子女,要不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赞助生。一到放学的时候我们学校那座古香古色的大门外的整条马路就被各种各样的书堵了,就跟现今某些学校放学的情况一样,只不过早了十几年。最夸张的是一个比我们低两年级姑娘,天天是加长版的凯迪拉克接送,那年代小凯不常见,更甭说是加长版的了,那姑娘跟谁也不说话,每天独来独往,穿着漂亮的运动套装,司机在车下站着。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九十年代初,在刚刚经历了一产供销政治动荡之后全民的目光开始转向经济,“个体户”一下子多了起来,但是在我们学校这样的学生家长并不多,倒是“下海”、“开放”、“搞活”之声不绝于耳,当然我们学校也有一些比较贫困的学生,那种靠正经本事考进来的学生,比如像孙薇那样的,于是“下山岗”这个词也听说过了,贫富好像在一夕间就被拉大了,两极分化。或许就是贾老爷子据说的:鬼魅狰狞,上帝无言。
我那时候没想到长大以后会混到这个所谓的文化圈来,不过在这个圈呆久了就听过不少当年的段子。酒过三巡之后老哥们就开始话当年勇了:什么“要想富,少生孩子多修路”这样的标语是我当年写的啊,挣了多少;什么我给哪哪名人写过传记,赚了多少;什么当年哪个城市规划案是我写的啊,挣了几个……老哥们几杯酒下肚说起来便眉飞色舞起来,意义风发,第一桶金总是原罪老哥们想得开……可是段子听多了也就没劲了,老哥们也不再自称为文人,而是转型为生意人,老哥们不再亲自写些什么了,现在他们只需要张张嘴自有人会写会改,但老哥们儿的劲儿还在,还以文化人自居,虽然他们的文字还保留着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特色,虽然老哥们谈起挣钱来假装很洒脱但眼睛都直了,但依旧:忆往昔峥嵘岁月——我最牛逼。
混得久了,我发现一道理:文人傍大款大都发不了大财,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过是个傍尖儿,大款给了三瓜俩枣文化人得自己给自己找辙才好收了——总不想太露骨,总想拿着清高劲儿,虽然已然当了妓女,但到底还想立一贞洁牌坊。
《废都》写了一群九十年代的文人、知识分子,包括写作、舞蹈、书法、绘画以及宗教这几方面的人士另外还有一些文化圈的混子,而这些人中以“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周与”的庄之蝶为主角,他是西京城的名人、大作家,他结交达官,诗酒酬唱,访僧问卜,寻香猎艳,开设书肆,等等,结果却搞到狼狈不堪,家破人亡。
用今天的说法庄之蝶是中年危机了,这是每个男人都要面临的问题,再过几年我也就快了。关于中年危机专家说了,如果能过得好那便会有一个平安的晚年,如果过不好就得一直较着劲,听着就跟一槛儿似的,顺风顺水的人多半能过得了这槛儿。
庄之蝶还不够顺吗?在西京,从父亲官到贩夫走卒谁个听了庄之蝶的名字不是肃然起敬?可丫就是因为太顺了,被拱上神台一下子下不来了,头上戴光环了,于是丫憋闷了,丫得寻找刺激,要不然丫就活不下去了,可是刺激太大丫依然是个死。
如果,如果庄之蝶能再活十六七年,活到现在,会是个什么呢?
兴许丫能倒腾个大点儿的买卖,比如开个策划咨询公司什么的,就像他当年帮101黄厂长做的事儿一样,而且可以提高费用,当然同时也提供更详近的服务:企业宣传、应对媒体,也不用管黄厂长卖的到底是不是假药,万一黄厂长的假药出事了还得淆乱视听的把这事儿皱过去。当然,丫只是服务提供商,挣不了黄厂长的大钱。
又或者庄老师走了政治这条路了,当起了师爷、幕僚,顺手还能给领导子女拉个皮条,这样家里便不会再是这帮文人清客了,托关系、办事情,谁能不拿个伴手礼啊?
或者丫还会继续当作家,写他那长篇?会吗?在盛名之下丫已经浮了,而且已经找到了来钱快的门道,再让丫潜下心去写那一时半会见不着钱的长篇,丫能行吗?
退而求其次,丫从商了,继续开丫那书店、画廊,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洪江出那些个低级小册子——来钱快,丫也能狠下心来骗朋友龚靖元的字,可凭他那文人的根骨,甭管开什么店,到头来丫依旧是经营不善却肥了手下人。
这样说来,倒真应了收破烂老头儿的谣儿:
一等作家政界靠,跟上官员做幕僚。二等作家跳了槽,帮着企业编广告。三等作家入黑道,翻印淫书接钞票。四类作家写文稿,饿着肚子耍清高。五等作家你潦倒了,X擦勾子你自己去把自己操。
十六年后,一一应验了,这世上不再有什么文人,连有文化的人也没几个了,人浮于事,你说当年不禁他贾平凹,还能禁谁? August 28 珍66:21世纪接班人 就这样,没灾没难的进入了21世纪。
小时候,老师总是教育我们:要成为21世纪的接班人。可真到了21世纪却不再流行接班这件事儿了。旧时候的人很古朴,子女多能接了父母的班,跟继承家族事业似的。打一出生就知道自己以后是干什么的,恐怕也会少一些迷茫吧?
我不想接我爹的班当个生意人,因为我知道我就是个小钱看不上大钱挣不来的主儿;我也不想接我爷爷的班去当兵,都和平年代了总不能战死疆场,那当兵又有什么意思呢?况且现在也没接班这一说。
我还是不知道我想干什么,自从盈盈问我以后想干什么之后,我时常想这个问题,但依旧没有答案。
生活在继续,我还是赛璐珞英雄的吉它手兼主唱。想不明白的时候我不想分心,也不想改变。
可改变是无时不在的。
盈盈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跟我们胡混了。
她正经成为21世纪的接班人了,在一家知名的法资企业的市场部上班,每天起早贪黑、穿戴整齐的进入了成人的世界。
我和她打照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虽然我们依然住在一起,就像她小时候跟她妈相处的情形一样。
夏月偶然会来house看我的演出,笑容依旧,不多言不多语,慢慢我们便熟了起来。她依然在犹犹豫豫的拉她的大提琴,因为她爸妈不同意她要转行的打算,她也就一下子没了主意。再后来我便拉着她给我补乐理课,偶尔我也会去她们学校旁听个专业课什么的。结果我发现这姑娘跟亮哥有一拼,虽然自己拉得无精打彩,却很适合给别人讲,她能很精准的看出你的问题在哪里,要怎样改进,天生是当老师的料。
我偶尔和盈盈在家长时间相聚却往往以吵架收场,她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另一个人,开始没事找事,鸡毛蒜皮的事都能拿来吵,吵架没好话,我一张损嘴便也把不住门,然后我便摔门而去,留盈盈一个人在家哭。
怎么一个人能说变就变呢?我有点儿烦了。 August 27 珍65:千禧年 “千年就千年呗,还他妈什么的千禧年。”
“这你丫就不懂了吧,人说的这是基督的事儿。”
“操,你满大街上打听打听去,有几个信基督教的?又有几个人能分得清基督教和天主教的区别?这会儿又他妈过上千禧年了。”
“要不说你丫就是一愤青呢,操,碍着你丫什么事了?”
二十世纪末,所有人都神叨了起来,一会儿一谣言,弄得人心惶惶的,却又都带着一劲子有今天没明天的劲儿,隔三差五就闹一次倒数计时,实际上也不过是借着机会胡闹一气。
老赵对于倒数计时这件事总是闹不明白,平安夜的时候为倒数的事儿闹了一次脾气,丫那天来得晚,一起门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那儿一块数数,丫就崩溃了,“我操,有他妈什么好倒数的?元旦倒数也就算了,一平安夜有什么可数的?明天还不是明天?”
谁他妈知道明天是什么?有传闻千禧年会有大事发生。 August 21 珍64:恋爱中的博士 House有一条奇怪的规定:员工跟员工之前不能谈恋爱,小毛说是签了条款的,“但是后面有一括号——老板不算员工。”可是以老赵半死不活这劲头他也不会跟谁去谈什么恋爱。
不过house里还是有生龙活虎,比如,博士。
丫不再玩沉默寡言,不再玩九宫格,而是变得兴奋且话密,简单来讲就是不着四六。
而他恋爱的对象就是house的员工——安娜,不过没关系,我们并不是house的员工,所以不犯规。
虽然已经开学了,但是博士开始每天往house跑,有演出的日子当然不算,没事儿的时候丫经常深更半夜的往house跑,也不进去只在门口抽烟,等安娜一下班便骑着他那破车带安娜走小半个北京城——送姑娘回家。
姑娘住在鼓楼附近一小胡同里,家里只有一姥爷,眼聋耳花。爷俩住在一间小平房里,中间拉一帘算是男女有别。
姑娘爹妈在宝坻——出北京不远的一个小地方,算是天津,不过毕竟不是北京,她妈当年在宝坻插队嫁给了当地的她爸,后来再想回北京就难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安娜送回到姥姥姥爷身边,姥姥一死就剩这一老一小相依为命了。
安娜说了,宝坻除了出了个李瑞环,就剩他了。
可她又说了,她不是读书的料,小学时功课还凑和,大点儿了之后有的题弄不懂了问姥爷老爷也不明白,姥爷以前是拉板车的没什么文化,不懂的越来越多后来索性也就不学了——破罐破摔安娜说,中初毕业之后勉强上了个中专,一毕业就出来工作了,工作了几年后发现心底还是羡慕有学问的人,于是在house这么个地方,博士便特别的吸引了她。
姑娘虽然比我们还小几次,但社会经验丰富,没费什么工夫便把博士拿下了,实际上博士打根上也是喜欢这种漂漂亮亮、活活泼泼,甚至有点儿小三八的姑娘的,跟他那种沉稳的个性正好形成互补,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就此上演了公主与王子的故事。
“博士,明儿打球去啊?”
“不行,明儿安娜休息,我们俩说好了要去看电影。”
“操,那咱一块去吧?”神仙犯坏。
“你们不是打球去吗?”
“不打了,我们又想看电影了。”
博士开始语塞,不知道找什么辙能把我们支开,一脸通红。
“得了,别逗他了,瞧给他急的。”盈盈说。
“这还没娶媳妇呢就开始脱离组织了,小同志,你很危险了。”
可谁又能跟神仙似的,那么六根清净呢? August 19 珍63:插播:渐老逢春出神品 汪曾祺(1920年3月5日-1997年5月16日):江苏高邮人,当代作家、散文家、戏剧家,师从沈从文,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
我最近读了《汪曾祺小说》集,这本书实际上也是费了点儿劲才找到的。汪老爷子的名头好像一直没有他老师沈从文大,但我却总觉得汪老爷子要比沈大师驾驭文字的能力要强大些,沈大师不过是因为“凤凰”而得名的。
张大春在《小说稗类》中曾有一节谈到了汪老爷子,称“新文学运动以来,汪曾祺堪称极少数到接近唯一的一位写作‘中国小说’的小说家,一位深得笔记之妙的小说家。”称其作品为“神品”。
此话并不为过。
大春在这一章节中实际上主要讲的是“笔记”,也就是他所谓的“短篇小说们”,但是“汪曾非但不曾‘取用’笔记,甚且在‘打造’笔记。他用字精省,点到则止。对于现、当代小说理论家、批评家信手拈来又随手祭出的‘叙事观点’、‘心理分析’、‘性格刻画’、‘神话原型’、‘国族寓言’、‘政治讽喻’……丝毫未见措意。这并不是说汪曾祺所有的小说里面都没有这些门道,或者经不起这些门道的检验,而是说汪曾祺‘这样的小说打破了小说和散文的界限,简直近似随笔’。是出于一种刻意为之的努力,这份努力正是为今人早已习焉不察的短篇小说寻找出一个逼近中国古代笔记传统的新领域,而此一新领域偏偏就在吾辈多已弃之而不读的文言文坟堆里。”
在汪老爷子的文字里很明显有看到一条轨迹:早年前致力于意识流,随流畅但未免有些拗口,经积年累积,八九十年代的时候老爷子可谓信手拈来、驾轻就熟了,那些看似没头没尾的千余字的小故事,却刻画得入木三分,比如《安乐居》一文,不过写一个寻常小酒馆中的寻常酒客,却大有芸芸众生的味道,描摩出了各形各色的市井姿态——老爷子北京用得真好。
还是大春说得好:“汪曾祺渐老逢春,就有那么大的魄力——随手出神品,哪怕你说它不像小说!” August 18 珍62: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顶多留下话把儿在人间 小毛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口送客,盈盈也跟一边站着,弄得她跟主人似的——没她不认识的。
House里没什么人了,今天散的早,谁让主角在这儿上演苦大仇深呢。
羽丹还是没来,老赵眼巴巴的望着门口,一张脸都是肿的。
突然丫跑了起来,撞倒了两把椅子,手里也不知道从什么多出了一捧花。
一姑娘站在门口,并不曼妙,并不妖娆,甚至有点儿平淡——倒是眉清目秀。
“唉,这就是羽丹吧?”盈盈问。
“估计是。”
“对不起。”老赵捧着花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不好意思,我来晚来。”姑娘倒挺平静。
“谢谢你,谢谢你今天愿意来。”
俩人落座,house剩下为数不多的人都在一边支楞着耳朵偷听。
“我觉得你今天就是不来也是应该的,谁叫我自己要去伤害你,谁叫我自己当初没做好呢?所以你怎么做我都觉得是应该的。”
老赵开始上演自说自话——丫有了很多奇怪的人称,其间穿插着毫不掩示的哭声,我估计丫今天提早高了。
“丫现在肯定特烦咱们,可又怕咱们走。”我一脸坏笑的说,盈盈没搭理我,继续支楞着耳朵听。
“我……我对你只有抱歉,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太自私了,我总认为只有我想的事儿才是对的,我总觉得比你大几岁就会比你懂的多,我却没想到这样会造成你……这么大的痛苦。”
“其实我挺感谢你的,你让我独立,让我成长,让我学到了很多。”姑娘说。
老赵带着哭腔继续,完全没有逻辑:“我终于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做了,我……我……我很感谢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只要看你对我笑我就很快乐。你说……你说我们分手吧,已经两年了,我一直没机会给你打电话,其实我是不敢给你打。这阵子我总是不断回想咱们在一起的日子,不断的反省我自己做的事儿,我觉得我亏欠你太多了,这两年……我昨天晚上没睡觉,想了很多事儿,有点儿害怕。其实我做生意就是,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做生意是为了希望让人家觉得我是个不错的男人,能够让人家觉得可以相信我,让人家可以托附给我,人家可以有……就是无后顾之忧,可是谁知道这生意反而造成了很多的误解,让人家觉得我在外面可能有些什么风风雨雨,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我店里的人,”老赵回头看了看大家,热泪盈眶,丫真的是高了,“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我都尽量,在店里遇到姑娘,或者有姑娘的地方我都尽量离开一点儿,就是因为我……我自己本身给人家很多的误会,很多的想法吧,所以我才会不断的去杜绝这些事情,甚至到店里我的态度啊、表情啊都很高傲,就是让人家不要来接近我……都是我的错,因为我……你伤心难过的时候却让你一个人去……去面对,去面对你工作上的问题,情绪上的问题,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
“别这么想,真的别这么想。”姑娘握着老赵的手说。
老赵一边点头一边哭一边笑,估计丫已经分裂了。
“操,丫今天算是现了。”
“别吵,听着。”盈盈的眼睛竟然也湿了。
“你跟着瞎起什么哄啊?”她不理我。
羽丹也有点儿激动,语带哽咽:“因为……我……如果没有经过这个阶段的话,我不会知道自己学到了什么东西。”
“谢谢。”
“谢谢。”
俩人倍儿客气,互相道谢,羽丹站起来抱了抱老赵。
“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老赵泪里带笑,“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你的个人画展,我知道这是你一直的梦想,也完成你的心愿跟梦想,因为你对工作那么认真,所以希望你在事情上取得成功,我知道你心里面非常想让大家能够认同你有你的事业,可是因为我的关系,你的事业一直被大家忽视,你对工作的努力大概超过我一百倍吧,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有一天会得到你应该得到的。”
“别哭了。”姑娘先冷静了下来。
“好。”老赵故作镇定。
“嗯,有一天你一定会有一个……有一个好的对象,因为……因为你需要……你需要人照顾,然后,有一天应该会有一个人做她自己很舒服,你做你自己也很开心,这样你们两个相处就完全没问题了,然后你也可以不用再伤心,也希望你那个,不要再睡沙发了,晚上睡觉要盖被子,希望你生意越来越好,”姑娘伸出手跟老赵正式的握了一下,“事业越来越成功。”
“谢谢。虽然我们之间没办法变成爱情了,或者夫妻,或者情侣,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在如果有困难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我……我只能说,你永远占据我心中的一部分,永远不会变吧,不管有什么事儿,只要你愿意打电话给我,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毕竟,你曾经是我最亲密的人。”
这俩人,未免太客气了些,这完全像是讲给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听的,如果今儿这没人这俩人会怎么聊呢?姑娘会不会再感性一些而老赵再理性一些?
可是这样,老赵就真能翻篇了? August 16 珍61:下月 House里依旧人满为患。
神仙和万爷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就差换贴过命。
博士最近变得话密,一进来就踪到吧台再也不走了。
Party Queen盈盈这儿那儿的乱蹿,一刻也不得闲。
我想找个地儿歇会儿,开了两天的车,有点儿缓不过劲儿来。
可是哪儿哪儿都是人,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更甭说能找个坐的地方了。
我晃来晃去,终于在角落发现一空位,可是,旁边还有一姑娘。
姑娘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正低头专心地转着手里的玻璃杯,于是那透着光的杯子便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像一颗永远也落不了地的流星。
我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坐过去,爷太累了。
“嗨。”我站在姑娘面前招呼。
杯子一下乱了轨迹,差点儿完成流星的使命。
姑娘赶忙扶起杯子,抬头挤出笑容,却掩饰不住满眼的慌乱。
这是一副似未成熟的脸,说不上有任何引人注意的点,但假以时日兴许会出落成美人,谁知道,女大十八变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有人吗?”我问。
姑娘咬着嘴唇张望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那我能坐这儿吗?”
姑娘依旧咬着唇,点了点头。
“今天人真他妈多。”我说,看了眼姑娘,这回她改玩手了。
气氛有点儿尴尬。
“你喝点儿什么吗?”我盯着桌上那个空杯子问。
“嗯……”
“橙汁怎么样?”那杯子上挂着一丝橘红。
“好……”
“我去拿。”我有点儿后悔为什么非要坐在这里了。
“给。”
“谢谢……”姑娘接过橙汁欲言又止,好像怕我尴尬想要跟我说些什么,又实在无话可说,只好低头小口啜着杯子,眼带笑。
“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表姐跑哪去了。”姑娘小声的说着。
“你跟你表姐来的?”
“嗯。”
“那个,我叫高山。”
“我叫夏月。”
“下月?”我有点儿想笑,心想这月哪去了。
“我知道你。”夏月姑娘说。
“你知道我?”
“嗯,之前和我表姐带我来过这儿一次,看过你的演出,我以为今天还会有演出呢。”姑娘说话的时候依旧低着头,转着那只可怜的杯子。
“咳,今天不是老赵生日嘛。”
“老赵,老赵是谁啊?”
我给她指了指一人独坐的老赵,“这儿的老板。”
“他好像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丫心情就没好过,甭理丫。唉,你喜欢这儿的演出吗?”对话好像已经不那么费劲了。
“嗯,喜欢呀,所以今天才会来。我以前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音乐,我觉得你唱得好棒。”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瞎玩呢。”我有点儿脸红。
“真的,我觉得你们的音乐很有激情,我老师总说我拉琴没感情。”
“你是学音乐的?”
“嗯,我是学大提琴的,拉了十几年都机械了,不太想拉了。”
我才注意到夏月的手,很漂亮。
“都坚持了十几年了,不容易,应该坚持下去。”
“唉,拉了十几年了,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了,与其这么耗下去,还不如趁着年轻早点儿改行呢。”姑娘冲我笑了笑。
“你以后想干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盈盈问我的话,每个人都在为未来担心,而我?
“话虽如此……,不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有点儿想安慰她。
“嗨,你不用管我,我表姐老说我是自寻烦恼。”夏月又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Mountain,”盈盈不知从哪冲了出来,“你怎么躲这儿了?快来快来。”盈盈拉着我的手就走。
“怎么了怎么了?”
“老赵抹上眼泪儿了。”盈盈爬在我耳朵上小声地说。
“我操,丫这回玩得有点儿大啊,”我回身冲夏月说,“再想想别急着做决定啊,那什么,有时间常来,再见。”
“再见。”姑娘从始至终,脸上一直带着笑,各种各样的笑。 August 13 珍60:小毛与羽丹的通话记录 “羽丹姐,我是小毛。”
“嗨,小毛,你好,有什么事吗?”
“有点儿事,过两天是赵哥生日……”
“帮我祝他生日快乐。”
“不是,羽丹姐,赵哥希望他生日的时候你能去。”
“他自己说的?”
“那到没有,你还不知道他,他哪好意思说啊,不过真的了,真的希望那天你能去,好不好?”
“嗯,没这个必要了吧都那么长时间了,你就帮我问候他一下就好了。”
“羽丹姐,都小两年了,这事可能在你那儿已经过了我不知道,可是赵哥他翻不过篇儿去,这两年别的不说,他天天喝醉,喝醉了就睡在沙发连床都没上过,我跟了他这么长时间了,这两年真是眼瞅着他一天不如一天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那脾气什么也不说也不听。羽丹姐,我想趁着他生日,你也给他个机会让他把话都说开了,然后让他过他自己的日子。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您就当他是个普通朋友,给他过个生日,也没什么吧?”
一阵沉默。
“羽丹姐?”
“我在,在我心里我们依然是朋友,而且他永远都是我很尊敬的一个前辈。”
“操,前辈,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叫前辈啊?朋友不见面叫什么朋友啊?来吧羽丹姐,真的。”
“让我想一下好不好?”
关于羽丹的只言片语:
比老赵小好几岁;
和老赵好了几年,老赵求过两次婚,未果;
画画的,这行想要弄出个名堂来,不易,但是依然坚持;
外柔内刚,脾气很倔,曾经自己买过一辆小车,被别人误以为是老赵买的,还说怎么不管老赵要辆贵点儿的,弄得老赵那阵子逢人便澄清;
没人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出现。
羽丹,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个曼妙的女子,而且能把老赵弄得这么五迷三道的,一定不简单,我竟然也有点儿期待了起来。 August 11 珍59:老赵的生日 House已经人满为患。
音乐很棒,年轻男女都很好看,吃的也不错。小毛满面笑容,一会儿站在门口迎来送往,一会儿站在旁边欢呼炒气氛,一会儿上台主持,一会儿又帮忙点酒。
今天所有人都免费,小毛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多带些漂亮姑娘来玩。
于是, 穿着漂亮礼服的姑娘,露肩露背露大腿的姑娘,香气撩人的姑娘……可这么些姑娘,全都没了电了,很多人在发呆,因为店里实在没地方下脚了。
只有一个地方很空——赵哥四周。
丫搭拉着一张臭脸,自己在灌自己酒,没有人愿意不长眼的去惹他,丫一双眼睛通红又浮肿地躲在烟雾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丫哭了一整天。
可今天明明是丫生日。
“毛哥,老赵丫今天演的是哪出啊?”
“你们几个今天可千万别去招他。”
“我们吃饱了撑的招他去啊,可是丫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啊?”
“嘘,小声儿点儿,他等人呢。”
“等人?谁啊?”
“羽丹姐。”
“羽丹姐是谁啊?”
“赵哥以前的女朋友。”
“我操,老赵丫不是和尚啊?”
“说什么呢?赵哥以前那情史,咳,不跟你们讲了就,你就看看这儿这些姑娘,看赵哥那眼神,赵哥的女人缘可不是一般的好,我今天特意说多招呼些漂亮姑娘来好让他也多些认识姑娘的机会,别总一棵树上掉死,结果你看他,谁都不理。”
“别说,赵哥是挺迷人的,又帅又酷,”盈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毛哥,我想吃辣鸡翅。”
“好,我帮你点两份。”小毛笑容迷人的走开了。
O型狮子的爱情忠告:如果擅自布置舞台,而不理会对方的心情,终究还是会失败。 August 10 珍58:回来 演出很成功,在杯盘狼藉中结束。
主办方很仗义,多送了箱啤酒。
哥几个很没起子的搬着箱啤酒浪迹在大街上,说说笑笑,盈盈一直搭着我的肩膀胡乱说着话,样子很可爱。
月亮挺圆的挂在天上,哗啦,哗啦,涛声依旧。
“我要变身……超级赛亚人……”神仙扔下箱子的一头冲着大海跑去。
“你大爷的,”博士骂了一句,把箱子的另一头也撂地上了,“你丫顶多能变成只狼。”
盈盈从箱子里掏出瓶酒,打开,坐在路边喝起来了,咯咯咯的笑着,我抢她手里的酒,她不给我。
“赐予我力量吧!”神仙还不死心。
“我操,想起件事儿来,”我说,“得给丫老赵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老半天丫老赵才接起来,“喂。”丫无精打彩的声音映衬在狂欢的背景音中显得很奇怪。
“赵哥赵哥,我有一想法,你在青岛也开一house得了,位置都给你选好了,就在天后宫旁边,阳光、海滩、美女、美酒加音乐,齐了,我们哥几个受点儿累在这儿给你盯着,你觉得怎么样?”
“……你们几个小子赶紧给我回来。”丫把电话挂了。
“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神仙开始对着路灯叫嚣,我们仨同时把手里的东西冲他扔了过去,丫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August 04 珍57:谁说我不在乎 我们吃了一通冰激淋,躺下晒太阳,晒得灼热了再次下海。这样,我们晒一个小时,下海游一个来回;游一个来回,晒一个小时太阳,没过多久天就黑了。
“走吧。”我说。
“嗯嗯,”姑娘拉着我的手,“再坐会儿。”
于是我再次坐下,一个小孩儿起劲地在远处挖着沙子,就跟愚公转世似的。
“Mountain。”
“嗯?”
“我觉得特慌。”
“慌?慌什么?”
“好像一切都不受掌控了。”
“你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我突然觉得没有方向感了,我马上就22了,总觉得不能再这样蹉跎下去了,可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迈出新的一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摇头,我确实不知。
“我以前挺盼着能赶快的工作的,我总觉得我会是个有工作能力、也能和所有人沟通良好的人,怎么着也能成为一个跟我妈差不多的职业女性,虽然我小时候特不喜欢她那种女人,可长大了我却想成为她。但是,过这几个月的实习,我完全没信心了,我发现我完全搞不定人际关系,而所谓的工作能力我都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有了。工作并不是像我想象的是那么简单而纯粹的事儿。”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除此以外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接着说:“就说我实习那公司,在业内也号称是个大公司,但内部是乱得一塌糊涂,就我们那小小的一个team,就那么十来个人,还成天价勾心斗角,我这几个月没学会别的,光学会沏茶倒水了,我练就成了一碎催。还有那公司里的同事,白天你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所有事她们都指使我们这些实习生做嘛,可一到晚上、一到周末一个个却都在那儿加班,弄得好像成天有多少工作要做似的,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显摆给老板看?可是如果你不加班犯了天条,老板认为你心根本不在工作上,可是你说,白天晃悠晚上加班就能说明工作认真负责?这根本就是没有效率嘛。”
“咳,你理他们呢,咱去那是上班去了,又不是沏茶倒水去了,不该干的咱们就不干,该干的事儿不耽误了就成了,自己不亏心,就得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是谁?我凭什么能靠一已之力扭转约定俗成?我还是得入乡随俗,再说了,什么叫该干的,什么叫不干该的?领导让你干的你还不都得干?可是这样我又觉得特憋屈,自己一直在妥协,一直在屈服,这都不是我自己了。”姑娘眼角泛红。
“那咱不干了,不就他妈的一个破章嘛,咱又不是离了它不能活,你不是还是我们乐队经纪人呢吗?”
“Mountain,”姑娘抬眼望着我,“你以后想干什么?”
“以后?这问题我没想过,以后再说以后的,不是有句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唉,”姑娘叹了口气,“我要是能有你这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就好了。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吗?”
“那还用说?哥们沉鱼落雁,闭月休花,玉树临风,守身如玉。”
“呸,不害臊,”姑娘终于笑了,“我啊,就是喜欢你那股子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谁说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你说你在乎什么?你在乎钱吗?你在乎地位吗?你在乎未来吗?你在乎你的乐队吗?甚至,你在乎我吗?”
“我操,你说什么呢你?我不在乎你?”我有点儿起急,黑暗中,我看不清盈盈的表情。
“你急什么啊?咱们这不就是聊天吗?”
“你会聊天吗?”
“好,算我说错了,可我多想成为你,不这么思前想后,顾虑重重,想撂挑子就撂挑子,多好。”
“操,你这是夸我吗?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
黑暗中,感觉有一片唇贴到了我的脸上,耳边传来柔柔的声音:“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而你,永远也不会像我那么在乎你的在乎我。”
操,我彻底崩溃了。 August 01 珍56:插播:老谢 “今儿这是一风筝会。”
“风筝?我操,北京气压这么低,怎么放风筝啊?”
“真的,‘谁与筝风’嘛,一会儿就放风筝。”
“你大爷的,你丫认字吗?人那明明写着‘谁与筝锋’,还他妈的风筝会,你丫真有稀的。”
“丫老谢要转型走商业精英,昨天跟XX俩人换装,XX要走摇滚精英,在棚里拍了一天。”
“丫?商业精英?”
哥几个坐在草地上一边喝啤酒一边淡,为了安全起见,酒被装在一个软了叭叽的塑料杯子里,卖酒的姑娘一副无奈的样子,哥几个刚才跟人家姑娘起腻了半天,姑娘一人发我们一本宣传小册子便把我们打发走了。
场子里很热闹,摆摊儿的小贩叫卖着T恤、布袋、贴纸、唱片,以及一种奇怪的猫耳朵,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姑娘们一水戴着猫耳朵。Cosplay?这是拷谁啊?
奇奇怪怪的人走来走去,空气中弥漫着骚动的气氛。
七点,演出开始,暖场的是个民谣老外,观众们纷纷在台前草地上落坐,显得彬彬有礼。
哥儿几个赶快往后闪,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坐下,老胳膊老腿的了,一会pogo被撞一下还真受不了。
老乡村下去之后马条上台了,刚开始观众们还挺拘着,过没一会儿就都疯了,没人再坐着,一个个跟上了弦似的在那蹦达,马条唱了三首就下去了。接下来上场的是山人乐队,俏皮的原生态,并不是我爱的类型,于是我就开始满场瞲瞙姑娘,姑娘们穿得都挺清凉,露着肩露着背露着大长腿,除了许多人戴着奇怪的猫耳朵还真不错。八点钟,老谢开始调设备,再过一会儿丫穿着病号服上场了。
“谢天笑,谢天笑!”
天差不多黑了。
丫开始弹古筝,披散着头发,如果屈原活着估计也是这副模样,跟打精神病院刚放出来似的。
但丫唱得真好,将近俩小时嗓子都不带哑的。
“我裤子差点儿掉了。”老谢在台上说。
“那就脱了呗。”有哥们儿起哄。
丫于是脱了丫那病号服,里面是件老头衫,前面是毛泽东头像,后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丫佝偻着背,头发虽然梳起来了,但看起来依然很颓,依然像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
“谢霆锋,我爱你!”一穿保安衣服的哥们儿喊,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声浪中,并没有引起骚动。
突然间人群便向后散去,其间有人影在飞动。
“操,打起来了?”哥们儿兴趣来了。
“没有,跳民族舞呢。”
人影还在飞,改那达慕了。
一身材走型的中年妇女走到我们和前一排坐位的中间,站着不动了,一脸痛苦,看起来像谁家保姆。
哥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那么多地儿怎么非选这站着发呆呢?小军儿拿旁边姑娘手里的气球棍捅了捅妇女,妇女好像毫无意识,但是走开了,没一会儿又走了回来,继续眼前花,小军比划了踹的动作,但并没实施,只好自己站起来,妇女堵着耳朵站了会儿之后彻底离开。
“操,这回真打起来了。”台上没有了音乐声。
只见鼓手把鼓举了起来,然后老谢他们便被人架下台了。
“怎么回事啊?谁跟谁啊?”
“不知道啊。”
“不是打起来了,老谢又惦记摔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牛逼。”
“感谢大家今晚来,这么美的一个夜晚,演出到此结束。”
曲终人散,丫老谢又成传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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